第二天早上七点,我敲了老赵家的门。
门开了,老赵站在那儿,西装笔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但眼睛红着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他没吭声,跟在我后面下楼。
电梯里就我们俩。
“陈老师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为啥要帮我?”
“闲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
出了小区,我叫了辆车。
路上他一直在看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到了那栋写字楼,我直接按了电梯。
十五楼。
门一开,前台小姐抬头看我们:“找谁?”
“周经理。”我说。
“有预约吗?”
“有。”
她打了个电话,然后领我们进去。
走廊尽头,一扇玻璃门半开着。
周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,看见我们,站起来笑了笑。
“来了?”
老赵点了点头。
“坐。”
我们坐下。
周经理把一份合同推过来:“老赵,这个单子,公司这边实在没法批。”
老赵的手放在膝盖上,攥紧了。
“为啥?”我问。
周经理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老赵:“客户那边的回款周期太长,公司现金流吃紧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就因为这个。”
“那老赵的提成呢?”
周经理往后一靠,手指敲着桌面:“提成?老赵,你上个月业绩不达标,底薪都差点没保住。”
老赵的脸白了。
“周经理,”我说,“老赵在这干了六年,你一句话就让人走?”
“不是我的意思,”周经理摊摊手,“上面的决定。”
“上面是谁?”
周经理盯着我,不说话了。
“行,”我站起来,“那咱们换个地方聊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我掏出手机,翻到一张照片,递给他。
照片上是一家公司的营业执照。
周经理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别管从哪弄的,”我说,“这家公司,是你老婆名下的吧?”
“你——”
“老赵那个单子,客户就是这家公司,”我说,“你让他跑了大半年,最后说不签了。”
“你他妈调查我?”
“碰巧,”我说,“我有个学生家长,正好在你老婆公司上班。”
周经理把手机摔在桌上: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把单子签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就走着瞧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,老赵跟上来。
身后传来周经理的声音:“老赵,你明天不用来了。”
老赵脚步一顿。
我没回头。
进了电梯,老赵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
“陈老师,”他说,“我完了。”
“没完。”
“工作没了,孩子补习班的钱还欠着……”
“我说没完就没完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
我走出去,老赵在后面跟着。
到了门口,我停下来,看着他。
“老赵,你信我不?”
他看着我,眼睛里有泪光。
“信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我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响了五声,接了。
“喂,是张总吗?我是陈老师。对,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个事……”
我一边说,一边往外走。
老赵站在原地,看着我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但总算笑了。
妈的,这日子,还得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