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启动了。
我靠着窗,外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那个女生小杨发来的消息:“你还好吗?”
我没回。
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说什么。
车厢里有人在打呼噜,有人在刷短视频,外放的声音很大。前排一个小孩在哭,他妈哄了半天,最后骂了一句:“再哭把你扔下去。”
小孩不哭了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去年冬天,他失恋了,半夜给我打电话,说想喝酒。我二话没说,打车去了他家楼下。他喝多了,抱着垃圾桶吐,我蹲在旁边帮他拍背。
他说:“还是你靠谱。”
我说:“废话,十年朋友了。”
他还说:“以后谁娶了你,肯定有福气。”
现在想想,这话真他妈讽刺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小杨发来的第二条消息:“我刚上车的时候看见你一直在看手机,是等什么人吗?”
我打字:“等一个不会再回消息的人。”
发完就后悔了,太矫情了。
但小杨很快回了:“懂了。我也等过。”
然后她发了个抱抱的表情。
我没再回。
列车员推着小车过来卖零食,问我要不要来瓶水。我说不用。
其实我渴了,但不想动。
包里还有半瓶早上喝剩的矿泉水,我拿出来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,有股塑料味。
我忽然想起涮肉馆里那壶酸梅汤。
他喝了两杯,我喝了三杯。结账的时候他说:“这家酸梅汤不错,下次还来。”
没有下次了。
我闭上眼睛,想睡一会儿。
但脑子里全是画面。
高中那会儿,他坐在我后排,上课传纸条,下课一起去小卖部。他总借我的笔记抄,字写得像狗爬。
大学不在一个城市,但每年过年都会聚。他喝多了就吹牛,说自己以后要开公司,当老板。
毕业那年,他来北京找工作,住在我租的隔断间里,睡了半个月沙发。
那会儿他说:“等老子发达了,给你买个大房子。”
现在想想,他好像一直在说“以后”。
以后带你去吃好的。
以后有钱了再还你。
以后咱们还跟现在一样。
可没有以后了。
列车在某个站停了,广播说石家庄到了。
有人下车,有人上车。
我睁开眼,看见对面座位换了个大叔,拎着个蛇皮袋,上面印着“尿素”两个字。他坐下来,掏出手机,开始放抖音。
声音很大,是那种土味喊麦。
“兄弟啊,想你啦,你在那嘎达还好吗——”
我忽然笑了。
不是觉得好笑,是觉得荒诞。
一个刚失去十年朋友的人,坐在凌晨的火车上,听着一个陌生大叔放土味喊麦。
生活真他妈会开玩笑。
手机又亮了。
这次不是小杨,是微信提示——
他发来了一条消息。
我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,愣了五秒钟。
点开一看,只有两个字:“到了?”
我没回。
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,翻到今晚的对话。
从“你在哪”开始,到“到了”结束。
中间全是空白。
我按住了对话框。
删除。
这一次,不是拉黑,是彻底删除。
然后我把手机塞进包里,闭上眼睛。
列车继续往前开,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很响。
旁边那个大叔还在放抖音,这次换了一首:“我姓石,无论何时与你相识我都值——”
我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
玻璃上倒映着自己的脸,表情很平静。
可我明明在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