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走廊长椅上。
豆子趴在我腿上睡着了。
周敏去接水。
刘芳还站在那,看着我。
“你妈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
“林秀兰。”她说。
“她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你三岁那年。”刘芳说,“胃癌。”
我低下头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脸。
照片上她抱着我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她走的时候,说了什么?”
刘芳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她说,让我照顾好你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没来找我?”
刘芳咬着嘴唇。
“我找了。”她说,“可陈建国说你被送走了。他说你妈那边的人把你接走了。”
“你信了?”
“我当时才十五岁。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我能怎么办?”
周敏端着水杯走过来。
她把水递给我。
我没接。
“那陈建国为什么调包?”我问。
“因为他喜欢你妈。”刘芳说,“你妈嫁给了你爸,他气不过。后来你妈生病,他心疼,就想让你妈走得安心。”
“可那不是我。”
“他知道。”刘芳说,“但他觉得,你妈临死前看到孩子就行,是不是亲生的,不重要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,“这都什么事儿。”
豆子被吵醒了。
揉着眼睛看我。
“顾叔叔,你怎么又生气了?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叔叔没生气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站那么快?”
我蹲下来。
“因为叔叔腿麻了。”
豆子笑了。
周敏看着我,没说话。
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。
疤脸男走过来。
他手里拿着个信封。
“给你的。”他说。
我没接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
他把信封扔在长椅上,转身走了。
我拿起信封。
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女人。
跟刘芳长得有点像。
她抱着一个婴儿,站在医院门口。
背后是县医院的老楼。
照片背面有字。
“1992年7月,秀兰和儿子。”
我翻过来。
看着那个女人。
她笑着。
眼睛里有光。
“这是你妈。”刘芳说。
我没说话。
豆子凑过来看。
“这个阿姨好漂亮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她是谁啊?”
我看着他。
“是叔叔的妈妈。”
“那她现在在哪?”
我没回答。
周敏接过照片。
看了很久。
“她跟你长得很像。”她说。
“是吗?”
“嗯。眼睛像。”
我拿回照片。
装进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周敏问。
“回招领处。”我说,“还有东西没整理完。”
“你还有心思整理东西?”
“不然呢?”我说,“日子还得过。”
豆子拉住我的手。
“顾叔叔,我想吃糖葫芦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,“给你买。”
我们走出医院。
天快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
卖糖葫芦的老头还在路口。
我买了三串。
给豆子一串,周敏一串,自己留一串。
“你妈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周敏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先看看吧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看还有多少照片。”我说,“看看还有多少人瞒着我。”
豆子咬了一口糖葫芦。
“甜吗?”我问。
“甜。”他说。
我摸了摸他的头。
回到招领处。
门口又放着一个纸箱。
我蹲下来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个旧相册。
翻开第一页。
是张黑白照片。
一个男人抱着个孩子。
背后写着:
“陈建国和儿子,1989年。”
我愣住了。
那个孩子后腰上,有一块胎记。
跟我的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