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盒夹层里还有东西。
我用手抠了抠,指甲盖划到铁皮,嘎吱一声。
夹层很薄,大概就两毫米。
我拿钥匙尖撬开一条缝,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折叠得整整齐齐。
我展开,字迹很淡,像是铅笔写的。
“1993年7月15日,福利院送来一男婴,后腰有胎记,取名周远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颜色不一样,像是后来加的。
“此子非陈家血脉,乃抱养。真父母不详,疑为城西某户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这什么?”周敏凑过来。
“福利院记录。”我说,“陈建国写的。”
“他写的?”周敏皱眉,“他一个精神病人,写这个?”
“他死之前写的。”我说,“写在纸上,藏在铁盒夹层。”
周敏接过纸,看了半天。
“你逗我呢?”她说,“这字迹跟你那张照片背后的,一模一样。”
我拿过来对比。
还真是。
都是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写的。
但陈建国死的时候三十多岁,一个成年人,字写成这样?
“可能他手抖。”我说,“精神病院待久了,手抖正常。”
“那也不至于抖成这样。”周敏说,“你看着字,明显是小孩写的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这纸条,是你写的。”她盯着我。
“我?”
“你小时候写的。”她说,“你写过,然后陈建国把它藏起来了。”
“我小时候见过他?”
“可能。”她说,“你妈——周敏她妈——可能带你去过福利院。”
“那我不记得。”
“你当然不记得。”她说,“你才三岁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如果这纸条是我写的,那我三岁就见过陈建国。
陈建国知道我的身世。
但他死了。
死前把纸条藏起来。
为什么?
“还有别的吗?”周敏问。
我翻铁盒,夹层里就这一张纸。
但纸背面还有字。
我翻过来。
“顾远,别查了。你爸不是好人,你妈也不是。你是被调包的。真周远早死了。”
字迹很急,像是匆忙写的。
我盯着“真周远早死了”这几个字。
“你弟弟……”我说,“可能死了。”
周敏脸白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她说,“他死了?”
“纸条上写的。”
“这纸条是假的。”她说,“陈建国疯了,他写的能信?”
“但他藏起来了。”我说,“藏得这么隐蔽,说明他信。”
周敏没说话。
我看着她。
“如果真周远死了,”我说,“那我是谁?”
“你是顾远。”她说。
“顾远是谁?”
“你是……”她停了一下,“你是我弟弟。”
“但纸条说我不是。”
“纸条是假的。”她坚持。
“那你妈为什么坐牢?”我问,“她偷钱,是为了谁?”
周敏愣住。
“为了我。”我说,“她偷钱,是为了给我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如果我不是她儿子,”我说,“她为什么偷钱给我?”
周敏沉默了。
我看着她。
“除非,”我说,“她知道我是谁。”
“她知道?”
“她知道。”我说,“她一直知道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告诉你?”
“因为不能说。”我说,“说出来,会死人。”
周敏脸更白了。
“你意思是……”
“有人不想让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疤脸男,还有那个自称我爸的男人,他们都在阻止我查。”
“那你还查吗?”
我看着她。
“查。”我说,“查到底。”
我把纸条收好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找我妈。”我说,“探视。”
“不是刚探过吗?”
“再探一次。”我说,“这次,我要问清楚。”
周敏看着我。
“你疯了?”她说。
“可能吧。”我说,“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我们走出殡仪馆。
阳光刺眼。
我眯着眼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。
“顾远。”那边说,“你查得够深了。”
疤脸男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“你爸。”他说,“亲爸。”
“你放屁。”
“不信?”他说,“你后腰胎记,是不是像个月牙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他说,“你妈周敏她妈,是我前妻。”
“那周敏她妈为什么坐牢?”
“因为她偷了我的钱。”他说,“偷了三十万,想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她儿子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亲生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是她抱来的。”他说,“从福利院抱来的。”
“那真周远呢?”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早死了。”
“你杀的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病死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阻止我查?”
“因为查下去,你会死。”他说,“有人不想你知道真相。”
“谁?”
“你亲爸。”他说,“真亲爸。”
“你不是吗?”
“我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是你养父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“没逗你。”他说,“你亲爸,是陈建国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周敏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他说……”我说,“我亲爸是陈建国。”
周敏愣住了。
“那个疯子?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我说,“那个疯子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把你送福利院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他写了纸条,藏起来了。”
“那是你写的?”
“可能。”我说,“他教我写的。”
周敏沉默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找我妈。”我说,“问清楚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我说,“找到真相。”
我看着远方。
阳光刺眼。
但我没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