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盯着那女孩。
“你妈……叫小梅？”
“对啊。”
“哪个梅？”
“梅花的梅。”
老周的手开始抖。
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伞。
“你妈……是不是在胡同口住过？”
“嗯，听我妈说，她年轻时候常来这。”
“她有没有……提过一个修伞的？”
女孩愣了一下。
“提过。”
“她说啥？”
“她说，有个叔叔，修伞手艺特别好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说，那个叔叔是个怂包。”
老周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你妈……还说过啥？”
“她说，那叔叔欠她一把伞。”
“什么伞？”
“一把红伞。”
老周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伞。
“你妈……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“去年冬天。”
“哪个医院？”
“没去医院，在家走的。”
“你爸呢？”
“我爸……早就不在了。”
老周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你妈……没再嫁？”
“没。”
“那……那个老头是谁？”
“什么老头？”
“自称你妈丈夫的老头。”
女孩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妈没提过。”
老周脑子乱了。
那老头是谁？
为什么要骗他？
“你妈……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？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一把伞。”
“什么样的？”
“红伞。”
“和你这把一样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能给我看看吗？”
女孩犹豫了一下。
“在我家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女孩看着老周。
“大叔，你跟我妈……什么关系？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是那个怂包。”
女孩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“我妈说得没错。”
“她说啥？”
“她说，你要是见到我，就告诉你——”
“告诉你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她没走。”
老周手里的伞又掉了。
“她没走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在哪儿？”
女孩指了指胡同深处。
“在那。”
老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。
胡同尽头，路灯下。
站着一个人。
撑着一把红伞。
老周心跳快炸了。
他迈开腿。
跑过去。
伞下的人转过身。
是小梅。
老周腿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？”
小梅笑了。
“怂包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老周哭了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小梅蹲下来。
“起来。”
“不。”
“起来。”
“你先说，为什么骗我？”
“因为想看看，你到底会不会来找我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躲着我？”
“因为……我也怂。”
老周笑了。
“咱俩都怂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不怂了。”
小梅伸出手。
老周握住。
站起来。
那把红伞，撑在两人头顶。
伞面上，梅花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