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分,我挤上回通州的最后一班地铁。车厢里人不多,但都带着疲惫的沉默,像一车被榨干的柠檬片。
我靠在门边,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。微信里还有几十条未读消息——工作群、物业通知、外卖红包,唯独没有她的。三年前的今天,她应该还在厨房里煮泡面,锅盖掀开时那股浓烈的调料味,能穿过整个出租屋。
那会儿我们住在大兴的隔断间,月租八百,墙板薄得能听见隔壁夫妻吵架。她总在加班到深夜后煮一包泡面,往里面加个鸡蛋、几片火腿肠,然后端到我面前说:“快吃,凉了不好。”泡面汤上飘着油花,她坐在对面用手机看综艺,偶尔笑出声,笑声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。
我嫌泡面不健康,劝她少吃。她说:“不贵,还管饱。”后来我换了工作,加班更多,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。有一天凌晨两点到家,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,面前放着一碗坨了的面,筷子还插在碗里。我推醒她,她揉着眼睛说:“等你一起吃。”
那碗面我没吃,倒了。她没说什么,但我知道她难受。从那以后,她很少再煮泡面等我,偶尔煮也只煮自己的那份。我们之间开始有了一种奇怪的客气,像合租室友。
地铁到站,我走出车厢,夜风裹着尾气扑来。站口便利店还亮着灯,玻璃门推开时,一股熟悉的泡面味飘出来——有人在里面吃夜宵。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,最终没进去。
手机响了,是房东催租的短信。我看了看余额,又想起她临走那天说的话:“我累了,不想再吃泡面了。”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单元门时,我站在窗边没动。泡面味还留在厨房里,好几天散不掉。
现在我也开始吃泡面了,深夜加班后,在便利店角落里站着吃完。有时候会想,如果当初那碗面我没倒,会不会不一样。但生活没有如果,只有下一班地铁和下一碗泡面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同事发来的消息:“方案改了吗?明早要。”我回了个“嗯”,把手机揣进口袋,往出租屋走去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,我摸黑爬楼梯,数着台阶,八十六级,和以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