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九在前面走。
我跟在后面。
青萝紧紧攥着我的手。
夜风凉。
路边的树影晃来晃去。
像鬼。
“阿九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我们去哪?”
“前面有个镇子。”她说,“先歇一晚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进京。”
她走得很快。
步子又稳又急。
不像个女人。
倒像个练家子。
我母亲身边……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人?
“你跟着我母亲多久了?”我说。
“很久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你还没出生的时候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那她……至少跟了十几年。
可我从来没听母亲提起过。
“我母亲……”我说,“她临终前跟你说过什么?”
阿九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我。
“她说。”阿九说,“让我看着你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还有。”她说,“别让你走她的老路。”
“什么老路?”
“信错人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却不知道说什么。
信错人。
母亲信了父亲。
结果呢?
一碗毒药。
“那……”我说,“我能信你吗?”
阿九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那道血痕已经干了。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她说,“但你也没别人可信了。”
这话说得真硬。
可我心里却有点踏实。
至少她没骗我。
不是吧。
我居然觉得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可靠。
“走吧。”阿九说,“天亮前得赶到镇上。”
我们又走。
山路不好走。
石子硌脚。
青萝走得气喘吁吁。
“小姐。”她说,“我走不动了。”
“再坚持一下。”我说。
“不行了。”她蹲下来,“腿软。”
阿九回头看了一眼。
走过来。
一把把青萝扛起来。
“哎!”青萝叫了一声。
“别叫。”阿九说,“招来人。”
青萝不敢吭声了。
阿九扛着她继续走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。
这个女人……
真的能信吗?
可她手里的玉佩是真的。
那块玉。
我见过。
是母亲最喜欢的。
一直贴身戴着。
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。
原来……
是给了她。
“阿九。”我说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我母亲……她死的时候,你在吗?”
阿九步子顿了顿。
“在。”她说。
“那她……”
“别问了。”阿九说,“到了镇上再说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我闭上嘴。
跟着她走。
林子里有鸟叫。
一声接一声。
怪瘆人的。
真有你的。
选这么条路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。
终于看到灯光。
一个小镇。
街上没人。
阿九把青萝放下来。
“前面有家客栈。”她说,“我去敲门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
她走过去。
敲门。
咚咚咚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“谁啊?”里面有人喊。
“过路的。”阿九说,“住店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老头探出头。
打量我们。
“三个人?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一间房?”
“两间。”阿九说。
老头又看了看我们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进去。
客栈不大。
大堂里摆着几张桌子。
灯油快烧干了。
“二楼左拐。”老头说,“头两间。”
“多谢。”阿九说。
我们上楼。
房间不大。
但干净。
青萝一进门就瘫在床上。
“小姐。”她说,“我总算活过来了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我说。
阿九站在门口。
“你们睡。”她说,“我守夜。”
“你不睡?”我说。
“习惯了。”
她说。
然后关上门。
我躺在床上。
睡不着。
想着今天的事。
想着那个女人。
想着她说的那些话。
信错人。
母亲信错了父亲。
我信错了谁?
三老爷?
聚福楼那个女人?
还是……
这个阿九?
不知道。
真的不知道。
窗户外头有动静。
我坐起来。
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确实有。
在屋顶上。
我心跳加快。
有人……
在监视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