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李浩那句话说完了。
我妈知道。
但她还是撞了。
我抬头看我妈。
她还在哭。
我爸搂着她。
“妈。”
我喊了一声。
她没应。
“妈。”
我又喊。
她抬头看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李浩说，你爸死之前找过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撞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我爸开口了。
“小月，你别问了。”
“不。”
“我要问。”
“妈，你告诉我。”
我妈擦擦眼泪。
“他来找我，说对不起。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走了。”
“第二天，我又看见他。”
“在菜市场门口。”
“他蹲在那儿，抽烟。”
“我走过去，他站起来。”
“他说，婶，我想请你吃饭。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“他拉住我胳膊。”
“我甩开。”
“他又拉。”
“我急了。”
“推了他一把。”
“他摔倒了。”
“头磕在台阶上。”
“流了好多血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不是被你撞死的？”
我妈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说……”
“我怕你爸知道。”
“他要是知道，他会打死李浩。”
“你爸那个人，脾气暴。”
“他要是知道李浩碰我，他真会杀人。”
我爸脸色变了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他碰你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就是推了他一下。”
“他摔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打了120。”
“他没死。”
“那你怎么说他死了？”
“他后来死了。”
“在医院。”
“医生说是颅内出血。”
“我那天晚上去看他。”
“他拉着我手，说，婶，对不起。”
“我说，你别说了。”
“他说，我不该那样对你。”
“我说，都过去了。”
“他笑了。”
“然后就没气了。”
我妈说完。
屋里安静了。
我爸松开她。
“你瞒了我十几年？”
“我怕你冲动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爸站起来。
“我去抽根烟。”
他下楼了。
我跟我妈坐在客厅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后悔吗？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推他那一下。”
“不后悔。”
“他要是没死，我也不会后悔。”
“他活该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里有光。
不是泪光。
是狠劲。
我突然觉得。
我妈真狠。
但也真可怜。
手机又震。
李浩发的。
“小月，我刚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我爸死之前，其实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在我妈那儿。”
“我妈说，信里写的是你妈的事。”
“她明天送过来。”
我抬头看我妈。
“妈。”
“李浩说，他爸留了一封信。”
我妈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信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明天他送过来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。
走进厨房。
水龙头开了。
哗哗响。
我知道。
她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