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愣住。
路灯底下，她脸白得吓人。
“他来了？”
我点头。
手机又震。
“小月，躲一下，别开门。”
我还没回，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声音很重。
像踩在心上。
我妈拉住我手，往楼道里拽。
“上楼。”
“去你爸那。”
我们跑起来。
她拖鞋啪嗒啪嗒响。
我书包甩来甩去。
三楼。
四楼。
五楼。
我爸家在六楼。
爬到五楼拐角，我往下看了一眼。
一个黑影站在二楼楼梯口。
抬着头。
看不清脸。
但那双眼睛……
亮得吓人。
“妈！”
她没回头。
使劲拍门。
“开门！老李！”
门开了。
我爸光着脚站在门口。
“咋了？”
我妈一把把我推进去。
“他来了。”
“李浩。”
我爸脸一沉。
把门关上。
反锁。
然后他走到窗边，往下看。
“楼下没人啊。”
我妈喘着气。
“刚才在二楼。”
我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们先坐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别！”
我妈拉住他。
“你别去。”
“他……”
她声音抖。
“他跟他爸一样。”
“狠。”
我爸拍拍她手。
“没事。”
“我欠你的。”
他开门出去了。
门没关严。
我跟我妈站在门口听。
脚步声往下。
然后停了。
“你是李浩？”
我爸的声音。
“是。”
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。
很平静。
“你爸是我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来找我婶。”
“有事？”
“想问问她。”
“我爸怎么死的。”
我妈身体一僵。
我拉住她手。
冰凉的。
我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爸的事，跟我老婆没关系。”
“你骗谁呢？”
李浩声音突然变冷。
“我出狱那天，有人告诉我了。”
“是你老婆开车撞的。”
“她故意的。”
我爸没说话。
“我不怪她。”
李浩又说。
我跟我妈对视一眼。
什么？
“我爸打她，我小时候看见过。”
“我妈也挨过打。”
“所以我爸死了，我其实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我其实松了口气。”
我妈捂住嘴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但我得知道真相。”
“她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我爸叹了口气。
“是。”
“她故意的。”
李浩沉默。
好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我爸叫住他。
“你不恨她？”
“恨什么？”
“我爸死了，我妈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我坐牢十年，出来了。”
“她养大闺女，也不容易。”
“扯平了。”
脚步声往下。
然后停了。
“婶。”
他喊了一声。
我妈开门。
李浩站在楼下。
抬头看着我们。
路灯照着他脸。
很年轻。
眼睛跟他爸一样。
但眼神不一样。
“我爸欠你的。”
“我还。”
“以后有事，找我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妈靠着门框。
哭出声。
我爸上楼来。
搂住她。
“行了。”
“过去了。”
我站在门口。
手机又震。
拿起来一看。
是李浩发的短信。
“小月，你妈的事，我翻篇了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。”
“我爸死之前，其实找过你妈。”
“他想道歉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妈知道。”
“但她还是撞了。”
我抬头看向我妈。
她还在哭。
但我突然觉得。
这事儿，没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