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再去,老周的摊子没出。
菜市场的人说他病了。也有人说秀兰的哥来找过麻烦,把摊子砸了。
我站在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,地上还有一滩油渍,旁边扔着那块塑料招牌,裂了一道缝。
我蹲下去捡起来,擦掉上面的泥。
招牌背面有字,用黑色马克笔写的,歪歪扭扭——"秀兰,血肠留着了。"
字迹被水泡过,模糊了。
我愣了半天。
搞毛啊。
老周这人,话不多,心里头装的事比谁都沉。
我拿着招牌去找菜市场看门的老头。老头姓刘,六十多,天天坐在入口处听收音机,谁家有点什么事他都知道。
"老周住哪?"
刘老头摘下老花镜,上下打量我:"你找他干嘛?"
"他摊子没出,我看看。"
"别去了,"刘老头摆摆手,"他那人倔,有事自己扛。"
"他腰上那道疤你知道吧?"
刘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把收音机关了。
"秀兰她哥打的。去年冬天,老周送秀兰回去,她哥拿扁担抡的。老周没吭声,第二天照常出摊。"
"那这次呢?"
"这次不一样。秀兰她哥放话了,再看见老周靠近秀兰,就打断他的腿。"
我真服了。
"秀兰自己愿意来的,关老周什么事?"
刘老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我按他说的地址找到老周家。
城中村,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。老周住一楼,门虚掩着。
我推门进去。
屋里暗,一盏灯泡悬在头顶,发着昏黄的光。老周躺在床上,盖着那件军大衣。
"你来了。"他没睁眼。
"你没事吧?"
"没事。"他咳嗽了两声,"就是有点累。"
我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没动的粥,已经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膜。
"秀兰昨天没来。"他说,声音很轻。
"我知道。"
"她以前冬天都会来的。今年可能不会了。"
"为什么?"
老周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:"她哥把她送走了。送去外地,说是治病。"
"什么病?"
"脑子里的病。"他顿了顿,"她有时候不认识人。但认得我的血肠。"
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屋里很静,能听到隔壁的电视声,断断续续的。
"那块招牌我捡回来了。"我说。
老周转过头看我,眼睛有点红。
"背面有字。"
他没说话。
"你写的?"
"嗯。"
"她看到了吗?"
老周沉默了很久。
"不知道。"
我站起来,把那块招牌靠在墙角。裂了的那道缝正好对着"秀兰"两个字。
"明天出摊吗?"
"出。"
"那我把招牌给你带过去。"
老周没答。他翻了个身,背对着我。
我走出去的时候,天已经开始暗了。巷子里有人在炒菜,葱花的味道飘过来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。
第二天,老周的摊子出了。
招牌换了新的,用木板钉的,字是他自己写的,比原来那块工整。
"杀猪菜"三个字,旁边画了一截血肠。
我问:"原来那块呢?"
老周说:"收起来了。"
他没说放在哪。
我也没问。
那天秀兰没来。
老周还是留了一份,放在案板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