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手机,手在抖。
“你……你说你是谁?”
“赵磊。我听说你在找我母亲赵秀兰。”
声音很稳,带着点北方口音。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“你在哪?”我问。
“我在外地,刚看到朋友圈有人转你的帖子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妈……她还好吗?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她走了。”
电话那头没声音了。
过了好久,他说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我回来过,三年前。在路口看见她在卖绿豆饼,我没敢认。”
操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我差点骂出来,“你知道她等了你多少年吗?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我走丢那年六岁,被人带到河南,养父母对我挺好。后来我查到自己身世,回来找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见她?”
“我看见她过得不好,那个男人……我恨他。”
“她丈夫?”
“嗯。他打我,也打我妈。我走丢那天,就是因为他打我妈,我跑出去的。”
风很大,吹得我耳朵疼。
“你妈一直在等你。”我说,“她每天凌晨四点去公交站,以为你会坐那班车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我远远看过她几次。她老了,头发白了。”
“你妈的遗物里有张纸条,背面写着绿豆饼方子。”我说,“我现在在摆摊,卖的就是她的绿豆饼。”
他又沉默了。
“你能……把她的照片发我一张吗?”他问。
“可以。”
“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,我蹲在路边。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他就在附近,看着她等了二十三年,就是不肯露面。
我掏出烟点上,吸了一口,呛得眼泪直流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他。
“林先生,我想……去看看她。”
“墓地?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早上四点,老地方公交站。”我说,“她最喜欢那个时间。”
“好。”
第二天凌晨四点,我推着车到公交站。
长椅上坐着个男人,三十多岁,穿着黑夹克,手里拎着一袋绿豆饼。
我走过去,他站起来。
“林先生?”
“嗯。”
他把绿豆饼递给我:“刚买的,路口那家,味道不如我妈做的。”
我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确实不如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,跟在我后面。
走到墓地,天刚蒙蒙亮。
赵秀兰的墓碑很简单,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份。
赵磊跪下来,把一袋绿豆饼放在墓前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了。
我站在远处,点了根烟。
风很大,烟灰被吹得到处都是。
他跪了很久,久到我抽完三根烟。
最后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。
“林先生,谢谢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想跟你学做绿豆饼。”他说,“我想把她味道传下去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红红的,跟我那天在公交站差不多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,笑得很勉强。
我拍拍他肩膀:“明天凌晨四点,老地方。”
“好。”
我推着车往回走,走到半路,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是林先生吗?”对面是个女声,“我姓王,是赵秀兰的邻居。听说你在卖绿豆饼,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赵秀兰当年丢的那个儿子……其实不是走丢的。”
我脚步顿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是她丈夫把他卖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