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她的手,凉的。
像是握着块冰。
“妈,你咋不早说?”
她没回答,眼睛又闭上了。
护士进来换药,看了我一眼:“你是家属?”
“她是我妈。”
“哦,”护士压低声音,“你妈这情况不太乐观,脑梗后遗症,加上营养不良,身体太虚了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她住院多久了?”
“三天。昨天才联系上你,之前她不让打。”
护士走了,我坐在床边。
我妈又睁开眼,看着我,忽然说:“你弟弟……考上大学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学的土木工程,说以后要盖房子给你住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,别说这些。”
“不说不行,”她喘了口气,“我怕没机会了。”
我握紧她的手。
“你爸走的时候,让我别告诉你。”她声音越来越小,“他说他没脸见你。”
我咬着嘴唇。
“那十八万,你爸拿去赌了。后来他戒了,去工地干活,从脚手架上摔下来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“妈,你别说了。”
“你让我说完,”她咳嗽了两声,“我在城南工地做饭,一个月三千块。攒了两年,存了五万块,给你当嫁妆。”
我眼泪啪嗒啪嗒掉。
“我不要。”
“你得要,”她笑了,嘴角扯了一下,“你总得嫁人。”
“我不嫁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
她说完又闭上了眼。
我坐了很久,直到天黑。
护士又来查房,说:“你妈睡了,你也去吃点东西。”
我摇头。
“她这病,得有人照顾。”护士说,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得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护士没说话,走了。
我盯着我妈的脸,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。头发全白了,像冬天的枯草。
她忽然又睁开眼,看着我。
“小梅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封信,你带了吗?”
我从兜里掏出来,递给她。
她没接,说:“念给我听。”
我打开信纸,手在抖。
“妈,我不想再回那个家了。”
念到一半,她哭了。
我也哭了。
“妈,对不起。”
“傻孩子,”她擦了擦眼泪,“是妈对不起你。”
我抱住她,瘦得只剩骨头。
“妈,你别走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抱得更紧。
“妈,你答应我。”
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。
“好。”
那晚我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我妈还在睡,呼吸很轻。
我出去买粥,回来的时候,护士在走廊里站着。
“你妈刚才醒了,说要见你。”
我冲进去。
她靠在床头,精神好了点。
“小梅,妈想出院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住不起。”
“我掏钱。”
“你有钱?”
“有。”
其实我兜里只剩两百块。
她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“你跟你爸一样,嘴硬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妈,我像他吗?”
“像,”她说,“倔。”
我笑了,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妈,你好好养病,我明天就去找工作。”
她摇头。
“别找了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妈想回老家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想看看你爸的坟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妈,你身子不行。”
“行不行都得去,”她说,“我怕再不去,就没机会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离谱。
不是吧,我妈都要走了,还惦记着那个赌鬼。
我气得发抖。
“妈,你恨他吗?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恨。”
“那你还去看他?”
“他是你爸。”
我咬着嘴唇。
“妈,你别去了。”
“小梅,”她看着我,“你恨我吗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恨。”
“那就别拦我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