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井底那张脸。
爷爷在笑。
笑得我心里发毛。
“妈的。”赵磊骂了一句,“这老头到底想干嘛?”
我没说话。
因为那张脸动了。
爷爷的嘴张开。
黑水涌出来。
在水面上拼成字。
“下来。”
我盯着那两个字。
心跳得厉害。
秋月拉住我。
“别去。”
“他在骗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得去。”
“他是我爷爷。”
“我得问清楚。”
秋月摇头。
“你妈已经死了。”
“你还要送死吗?”
我笑了笑。
“真有你这样的。”
“我命硬。”
赵磊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我陪你。”
我拒绝。
“你在这等我。”
“如果我没上来。”
“就把井填了。”
赵磊想说什么。
但没开口。
我跳下井。
水很凉。
凉到骨头里。
爷爷的脸还在笑。
我往下潜。
越潜越深。
井底有个洞。
洞里透出光。
我游进去。
洞很窄。
只能侧身过。
爬了大概十米。
眼前突然开阔。
是个石室。
石室中间坐着个人。
背对着我。
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。
头发花白。
“来了?”
声音沙哑。
像砂纸磨石头。
“爷爷?”
他转过身。
我看见他的脸。
和井水里那张一样。
只是更老。
满脸皱纹。
眼睛是白的。
没有瞳孔。
“我不是你爷爷。”
他说。
“我是你爷爷的爷爷。”
我愣住。
“怎么可能?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
他站起来。
腿很细。
像两根竹竿。
“我们顾家。”
“世代守井。”
“守的不是井。”
“是门。”
“什么门?”
“通往地下的门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。
“下面关着东西。”
“你爷爷放出来了一点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得你把它关回去。”
我脑子很乱。
“秋娘呢?”
“我妈呢?”
“她们算什么?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瘆人。
“她们?”
“都是钥匙。”
“你爷爷用她们锁门。”
“现在钥匙断了。”
“门快开了。”
“你妈是钥匙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爷爷把她炼成钥匙。”
“封印秋娘。”
“但秋娘也成了钥匙的一部分。”
“现在秋娘死了。”
“你妈也死了。”
“钥匙没了。”
“门要开了。”
他走近我。
白眼睛盯着我。
“你。”
“得成为新钥匙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凭什么?”
“凭你姓顾。”
“凭你流着顾家的血。”
“凭你妈已经死了。”
“你爷爷也快撑不住了。”
“我爷爷在哪?”
“在门里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。
石壁上有个裂缝。
裂缝里透出红光。
“他用自己的身体堵着门。”
“但快堵不住了。”
我走过去。
透过裂缝看。
里面很红。
像血。
有东西在动。
很大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说。
“顾家守了七百年。”
“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。”
“只知道不能让它们出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是什么?”
“我?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我是你爷爷的爷爷。”
“也是钥匙。”
“上一把钥匙。”
“已经用了三百年。”
“快废了。”
他伸出手。
手上全是裂纹。
像干裂的泥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就该走了。”
他走向裂缝。
回头看我。
“记住。”
“别信秋娘。”
“也别信你爷爷。”
“他们说的。”
“都是假的。”
然后他走进裂缝。
红光吞没了他。
石室震动。
裂缝在扩大。
我转身就跑。
爬出洞穴。
游出井。
赵磊和秋月拉我上来。
“怎么样?”赵磊问。
我喘着气。
“门要开了。”
“我得进去。”
秋月盯着我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
“但钥匙只有一把了。”
“就是我。”
我掏出玉佩。
上面刻着我的名字。
玉佩在发光。
很烫。
秋月脸色变了。
“你爷爷留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我爷爷的爷爷留的。”
“他让我去关门。”
秋月摇头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
“死也得去。”
“不然全村都得死。”
赵磊看着我。
“我陪你。”
我摇头。
“这次不行。”
“你帮不上忙。”
赵磊想说什么。
但没开口。
我转身看井。
井水在沸腾。
红光从井底透上来。
像血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跳下去。
这次。
我一定要把门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