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水很冷。
比上次下来还冷。
我往下沉，手摸到井壁。石头滑溜溜的，长满青苔。
脚踩到底了。
井底有个洞，黑漆漆的，往外冒冷气。
我蹲下来往里看。
里面传来声音。
不是哭声，是说话声。
“进来。”
女人的声音，很轻，很柔。
我咽了口唾沫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你妈。”
我愣住。
“别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声音停了停。
“你小时候掉进井里，是我托住你的。”
“你屁股上有块胎记，像个月亮。”
我摸了下屁股。
真有胎记。
这事除了我爸妈，没人知道。
我钻进洞里。
洞很窄，只能爬着走。
爬了大概十几米，突然宽了。
我站起来。
眼前是个石室。
不大，就几平米。
石室中间有口棺材。
石棺。
上面刻满符咒，和玉佩上的一样。
棺材盖半开着。
里面躺着个女人。
穿着白裙子，长头发，脸很白。
和我长得有点像。
“妈？”
女人睁开眼。
眼睛是红的。
“顾阳。”
她坐起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
我后退两步。
“你真是我妈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？”
“因为你爷爷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。
“他怕我。”
“怕你？”
“怕我找到秋娘的女儿。”
“找到她干嘛？”
“杀了她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该死。”
我妈伸手摸我的脸。
手很冰。
“你受苦了。”
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找秋娘的女儿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。”
她笑了。
“一切都会结束。”
我看着她。
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秋娘的女儿，是不是你杀的？”
她笑容僵住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爷爷。”
“他放屁。”
她吼出来。
脸开始扭曲。
“是他杀的！”
“他杀了秋娘的女儿！”
“然后嫁祸给我！”
我后退。
“那你为什么被封印？”
“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？”
“他。”
她凑近我。
眼睛更红了。
“他是秋娘的男人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
“你爷爷年轻时，和秋娘好过。”
“后来秋娘怀孕了。”
“你爷爷不想负责。”
“就杀了她。”
“把她女儿也杀了。”
我摇头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她指着石棺。
“里面躺着的是秋娘的女儿。”
“你爷爷杀的。”
我走过去。
往石棺里看。
里面躺着个小女孩。
七八岁的样子。
脖子上有勒痕。
“现在信了？”
我腿软。
“爷爷他。”
“他为什么这么做？”
“因为秋娘要他把井仙的位置告诉她。”
“他不肯。”
“秋娘就威胁他。”
“说要把他们的事说出去。”
“你爷爷怕了。”
“就杀了她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“那我妈呢？”
“你妈是井仙。”
“你爷爷娶她，是为了镇住秋娘的怨气。”
“后来他发现你妈也知道了真相。”
“就把她也封印了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那王大爷呢？”
“他是你爷爷的帮凶。”
“秋娘附在他身上，是你爷爷故意的。”
“他想让秋娘以为，是王大爷害的她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找秋娘的女儿？”
“不。”
她摇头。
“去找你爷爷。”
“他在哪？”
“在井里。”
“他不是被拖下去了吗？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爷爷早就不在井里了。”
“他在哪？”
“在村里。”
“他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
她盯着我。
“你爷爷。”
“是村长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李大山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他整容了。”
“换了张脸。”
“一直看着你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他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因为他需要你找到钥匙。”
“什么钥匙？”
“玉佩。”
“你爷爷把玉佩放在井里，让你发现。”
“就是为了让你解开封印。”
“他好得到井仙的力量。”
我摸了下胸口。
玉佩不在。
掉在井边了。
“完了。”
我转身就跑。
“别走。”
我妈拉住我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“他已经在上面等你了。”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地下。”
“地下有扇门。”
“门后面，是真正井仙的尸骨。”
“找到它，你才能打败你爷爷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真的是我妈？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。
手心有颗痣。
和我妈一样。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