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照片。
小陈。
笑起来的样子，跟陈大勇有点像。
“你认识他？”阿芬突然问。
我吓了一跳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盯着他看半天了。”阿芬放下勺子。“你是不是认识他？”
“不……不认识。”我说。
“骗人。”阿芬笑。“你撒谎的时候，耳朵会红。”
我摸了下耳朵。
妈的。
真红了。
“他是谁？”我问。
阿芬想了想。“送馄饨的。”
“除了送馄饨呢？”
“没了。”她摇头。“就记得他送馄饨。别的想不起来。”
“那你怎么有他的照片？”
“他给的。”阿芬说。“他说，要是哪天我忘了，就看看照片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说的？”
“嗯。”阿芬又吃了一口馄饨。“他说他会一直送，直到我记起他。”
“那你记起他了吗？”
阿芬没说话。
她看着照片。
“有时候记得。”她轻声说。“有时候不记得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……”她抬头看我。“你是他吗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是吧。
她问我是不是他。
“我是老周。”我说。
“老周。”她念。“那你为什么送馄饨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我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什么？
因为我以为你是我老婆？
因为我认错了人？
因为我他妈当了三年替身？
“因为你想吃。”我说。
阿芬笑了。
“你真好。”她说。“跟照片里的人一样好。”
她把照片递给我。
“你拿着吧。”她说。“我不需要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现在就在这。”她说。“送馄饨的人，不就是你吗？”
我接过照片。
手指发抖。
真有你的，阿芬。
你明明什么都不记得。
可你说的话，比刀子还狠。
“我明天还来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她躺下。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走廊空荡荡。
我看着照片。
小陈。
你到底是谁？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老陈。
“喂？”
“老陈，你儿子真名叫什么？”
“陈晓。”老陈说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陈晓。”我念。“他全名叫什么？”
“陈晓啊。”老陈说。“姓陈名晓。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。“大名。”
“就是陈晓。”老陈说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陈晓。
不是陈大勇。
也不是小陈。
我盯着照片。
照片背面有字。
我翻过来。
一行小字：
“给阿芬——陈晓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：
“2019年3月。”
2019年。
三年前。
我坐在走廊椅子上。
搞毛啊。
陈晓给阿芬送馄饨。
阿芬把他当成了丈夫。
可陈晓不认识阿芬？
不对。
老陈说陈晓不认识阿芬。
可照片背面写着阿芬的名字。
老陈在撒谎？
还是陈晓在撒谎？
还是……
我站起来。
走回馄饨铺。
老陈正在收摊。
“又回来了？”他问。
“陈晓呢？”我问。“你儿子现在在哪？”
老陈手一顿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“三年前。”老陈说。“送完最后一碗馄饨，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他送谁？”
老陈看着我。
“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老陈叹了口气。“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