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老陈。
“爱上不该爱的人?”我重复。“谁?”
老陈不说话了。
他把抹布丢进桶里,开始收凳子。
“你别走。”我拦住他。“说清楚。”
“说什么?”老陈抬头。“都三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照片背面写着‘给阿芬’。”我说。“你儿子写的。你还说他不认识阿芬?”
老陈手一抖。
凳子差点砸到脚。
“我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。“我不知道那照片是他放的。”
“放屁。”
我很少骂人。
但今天忍不住。
“你儿子给阿芬送馄饨,送了好几个月,你不知道?”我说。“你天天在铺子里,你不知道?”
老陈不吭声了。
他坐下来。
点了一根烟。
“他跟我说,是帮一个朋友送的。”老陈说。“朋友住院,他帮忙跑腿。”
“你信?”
“不信。”老陈吐了口烟。“但我不想管。他那时候刚分手,整天浑浑噩噩的。有个事干,总比闲着强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老陈掐灭烟。“他说不送了。我问为什么。他说,那个女人把他当成了别人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当成了谁?”
“他没说。”老陈说。“就说那女人脑子有问题,认错人了。他觉得没意思,就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嗯。去南方了。再没回来。”
妈的。
我掏出手机。
“你儿子电话多少?”
“换号了。”老陈说。“我也联系不上他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。”老陈站起来。“他走那天,把手机卡扔了。说想重新开始。”
我盯着他。
老陈不像撒谎。
可这不对。
如果陈晓只是送馄饨,阿芬为什么会把他当成丈夫?
阿芬记忆里的丈夫,是陈大勇。
可陈大勇不认识阿芬。
那陈晓呢?
陈晓认识阿芬吗?
“你儿子……”我慢慢说。“有没有提过一个叫陈大勇的人?”
老陈一愣。
“陈大勇?”他皱眉。“没听过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老陈说。“我儿子朋友我都认识,没这个人。”
我脑子乱了。
不是吧。
这到底怎么回事?
阿芬把陈晓当丈夫。
可陈晓不是陈大勇。
那陈大勇是谁?
为什么阿芬会记得陈大勇?
还有小雨。
小雨说爸爸也是送馄饨的。
她爸爸是陈大勇。
可陈大勇没结婚。
那小雨的爸爸是谁?
我坐在馄饨铺门口的台阶上。
老陈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别想了。”他说。“有些事,想破头也没用。”
“可我想知道。”我说。“我老婆把我忘了,却记得一个送馄饨的。我得知道那个人是谁。”
老陈看着我。
“你老婆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。“她会不会不是认错人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说……”老陈挠挠头。“她会不会根本没病?她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不想记得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不想记得我?
“你别瞎说。”我说。“她有病。医生确诊的。”
“确诊了是阿尔茨海默?”老陈问。
“对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只记得送馄饨的?”老陈说。“阿尔茨海默不是应该什么都忘吗?怎么偏偏记得一个人?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是啊。
为什么?
阿芬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不记得我是她丈夫。
不记得我们结婚多少年。
不记得我们住哪。
可她记得送馄饨的人。
记得陈大勇。
记得小雨。
这不对。
“你老婆……”老陈又说。“她有没有可能,根本没病?”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。“医生确诊的。”
“确诊了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……”老陈没说完。
我站起来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芳。
“周叔。”她声音很急。“你快来医院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阿芬姐……”李芳说。“她刚才突然清醒了。”
“清醒了?”
“对。”李芳说。“她叫我名字,还问我小雨手术怎么样。她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她说想见你。”李芳说。“她说她知道你是她丈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