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簪里的字，我看了三遍。
谢衍，对不起。
是我的笔迹。
可我不记得写过。
“你写的。”谢衍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就在你杀我的那天晚上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站在窗边，阳光照在他身上，影子却淡得像要散了。
“我不记得。”我说。
“你当然不记得。”他笑了一下，那笑没到眼底，“你转世了，忘得干净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？”
“因为是你亲手刻的。”
他走近一步。
我退了一步。
“刻的？”
“嗯。用血。”
他伸手，想碰我手里的玉簪。
我下意识缩手。
他停住了。
“你怕我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就是讨厌。”
“也不是！”
我急了。
他盯着我，眼神像刀。
“那你为什么躲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怎么说。
他站在那，等了我很久。
空气像凝固了。
然后他转身，往门口走。
“你去哪？”
“回画里。”
“你不是说，除非我爱上你，否则回不去吗？”
他停住。
没回头。
“那你爱上我了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他自嘲地笑，“所以，我哪也去不了。”
他转身看着我。
“但你可以让我消失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用玉簪，再刺我一次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他走近，声音低下来，“我只是累了。”
“一百年了。”
“我困在画里一百年，就为了等你。”
“等你转世，等你回来，等你再杀我一次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
他看着我。
“爱我一次。”
我的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“你别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我攥紧玉簪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我真的爱过你。”
“又怕我真的杀过你。”
他愣住了。
然后，他伸手，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。
“那你慢慢想。”他说，“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“反正，我已经等了一百年。”
他的手指很凉。
凉得像画里的月光。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突然，门铃响了。
我吓了一跳，往门口看。
“谁？”
“快递。”
我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快递员。
“陆渺女士？您的包裹。”
“我没买东西。”
“寄件人写的是……谢衍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他站在客厅，表情平静。
“你寄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昨天。”
我接过包裹，拆开。
里面是一幅画。
画里，是一个女人。
穿着明朝的衣服，站在梅花树下。
脸，是我。
但不是我现在的脸。
是上一世的我。
画的右下角，有一行小字。
“赠吾妻渺渺。”
落款：谢衍。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画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一百年前。”
“你死后？”
“嗯。”
他走过来，站在我身边。
“我死后，魂魄困在画里，不能投胎。”
“我就画了这幅画。”
“想着，如果你能看见，就好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亮。
像有星星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我声音有点哑，“要送给我？”
“因为，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。”
“除了命。”
我低下头。
眼泪掉在画上。
他伸手，帮我擦掉。
“别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哭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真有你的，嘴硬。”
我瞪他一眼。
他笑得更深了。
然后，他突然收起笑容。
“陆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你发现，你前世杀我，是有人逼你的。”
“你会怎样？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他转身，往窗边走。
“就是问问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觉得，他好像藏着很多事。
“谢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？”
他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窗外。
“天快黑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今晚，我睡哪？”
“沙发。”
“哦。”
他转身，看着我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睡床。”
“我能睡床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鬼。”
“我不是鬼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我是你丈夫。”
我脸一红。
“胡说。”
“没胡说。”他走近，“拜过堂的。”
“我不记得。”
“我记着就行。”
他站在我面前。
很近。
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墨香。
“陆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一世，有没有喜欢过别人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好看。
然后，他伸手，摸了摸我的头发。
“晚安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躺在沙发上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。
他闭着眼。
睫毛很长。
像个睡着的孩子。
我走过去，蹲在沙发边。
“谢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睡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睁眼？”
“因为，我怕一睁眼，你就不见了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我不会不见的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睁开眼。
看着我。
“那，你爱我吗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来。
他笑了。
“没关系。”
“慢慢来。”
“反正，我已经等了一百年。”
他闭上眼。
我蹲在那。
很久。
然后，我站起来，往卧室走。
走到门口，我回头。
“谢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”
我刚想说什么。
突然，客厅的灯闪了一下。
然后，灭了。
我吓了一跳。
“谢衍？”
没人应。
“谢衍！”
我跑过去。
沙发上，空无一人。
只有那幅画，静静躺着。
画里的我，看着我。
好像在笑。
我拿起画。
画上，多了一行字。
“去找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然后，手机响了。
是一条短信。
“陆渺，我是谢衍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但，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你前世杀我，是因为她。”
“她叫……”
短信断了。
我盯着屏幕。
心跳得很快。
然后，门，被人敲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