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手机,手在抖。
二十多个。
有前科的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骂了一句。
林记者看着我,没说话。
“明天他们真来?”
“名单上写的是早上七点。”陈浩在电话里说,“领头那个姓马,外号马三,坐过牢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老周,你听我说。”陈浩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们不光是来拆,还要打人。”
“打谁?”
“谁拦打谁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自己都觉得瘆人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,“这他妈什么事。”
挂了电话。
林记者凑过来:“他说什么?”
“明天早上七点,二十多个打手。”
“报警了吗?”
“报了。”我说,“但警察来了又能怎样?他们说是正常拆迁,警察还能二十四小时守着?”
林记者咬着嘴唇。
“你的稿子什么时候发?”
“今晚十二点。”她说,“主编审核完就上线。”
“来得及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蹲下来,点了根烟。
烟在风里散得很快。
老槐树的影子压在我身上。
“你说,咱们能赢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记者说,“但至少试试。”
“试?”我站起来,“明天二十多人站你面前,你拿什么试?”
“拿证据。”
“证据有用吗?”
“总比没有强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里有光。
那种光,我见过。
年轻时候,我也有的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那就试。”
她点点头。
我转身回杂货铺,翻出那把老砍刀。
刀锈了。
但我没别的了。
“你拿这个干嘛?”林记者问。
“壮胆。”
“别乱来。”
“放心。”我说,“我不傻。”
我把刀放在柜台下面。
然后拿起手机,给王大爷打电话。
“明天早上,把街坊们都叫来。”
“几点?”
“六点半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。
我又给赵婆婆打。
“明天你别来了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危险。”
“放屁。”她骂了一句,“我活了七十年,怕过谁?”
“……”
“明天我拿擀面杖来。”
“赵婆婆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她挂了。
我苦笑。
林记者看着我:“她真会来?”
“会。”
“那明天……”
“明天。”我说,“咱们就在这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坐在老槐树下。
月亮很亮。
但风很冷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陈浩。
“老周,我刚收到消息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马三他们提前了。”
“提前?”
“对。”他声音在抖,“他们改到明天凌晨五点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小心。”
电话断了。
我看着手机。
凌晨五点。
还有六个小时。
“怎么了?”林记者问。
“他们提前了。”
“几点?”
“凌晨五点。”
她脸色白了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我站起来,“凉拌。”
我转身进屋。
拿出那把砍刀。
还有一卷胶带。
“你干嘛?”
“绑刀。”我说,“万一真用得上。”
“别乱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但我还是把刀柄缠上了胶带。
防滑。
林记者看着我,没再说话。
她拿出手机,开始打电话。
“喂,主编,稿子能不能提前发?”
“……”
“凌晨四点?”
“……”
“好,谢谢。”
挂了。
“稿子四点发。”她说。
“来得及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那就等。”
凌晨一点。
街很静。
只有风吹老槐树的声音。
我坐在杂货铺门口。
林记者靠在旁边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怕吗?”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怕有什么用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抬头看着天。
月亮还在。
但云多了。
快下雨了。
手机震动。
陈浩发来一条消息:
“他们出发了。五点准时到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来了。”我说。
林记者站起来。
我拿起砍刀。
站在老槐树下。
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