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。
街很静。
只有风吹老槐树的声音。
我坐在杂货铺门口。
林记者靠在旁边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怕吗?”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怕有什么用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抬头看着天。
月亮还在。
但云多了。
快下雨了。
手机震动。
陈浩发来一条消息:
“他们出发了。五点准时到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来了。”我说。
林记者站起来。
我拿起砍刀。
站在老槐树下。
等着。
……
四点五十分。
远处有车灯。
两辆。
一辆黑色商务。
一辆白色面包。
停在我杂货铺门口。
车门打开。
先下来四个黑衣服。
然后是拆迁办副主任。
最后下来一个胖子。
我不认识。
但林记者认识。
“开发商项目经理。”她低声说。
胖子走到我面前。
“老周是吧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手里拿的什么?”
“砍刀。”我说,“防身。”
胖子笑了。
笑得很难听。
“防谁?”
“防狗。”我说。
他脸僵了。
身后四个黑衣服往前一步。
我也往前一步。
刀没举。
但握紧了。
“老周,”拆迁办副主任说话了,“别冲动。我们不是来打架的。”
“那来干嘛?”
“来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你这条街。”他说,“最后三天了。签了,大家都好过。”
“不签呢?”
“不签?”他看了看胖子。
胖子接过话:“不签,你这条街明天就断水断电。你信不信?”
“信。”我说,“你们什么事干不出来。”
林记者举起手机。
“录着像呢。”她说。
胖子一愣。
然后笑了。
“录呗。你发出去也没用。我们合法。”
“合法?”林记者冷笑,“你们那八户签约,有五户是托儿。合法?”
胖子脸色变了。
“你他妈听谁说的?”
“陈浩。”
我说。
胖子回头看了看车里。
“陈浩?”他喊。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。
“陈浩呢?”他问拆迁办副主任。
副主任也懵了。
“他不是一直跟着我们吗?”
“没有啊。”一个黑衣服说,“他半路说下车买烟。”
胖子脸黑了。
“妈的。”
他掏出手机。
没人接。
再打。
关机。
我愣了一下。
林记者也愣了一下。
“老周,”她低声说,“陈浩跑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好像……不是坏事。”
胖子急了。
“给我搜!把他找出来!”
四个黑衣服开始翻我杂货铺。
我没拦。
拦不住。
但我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胖子瞪我。
“笑你。”我说,“你连自己人都看不住。”
他冲过来。
我举起刀。
他没停。
我刀没砍下去。
因为这时候,街上突然亮了。
不是路灯。
是车灯。
好多人。
全是街坊。
王大爷、李婶、赵婆婆、张奶奶……
还有老刘头。
他站在最前面。
手里拿着铁锹。
“老周,”他说,“我来晚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不晚。”我说。
胖子看着这阵势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想干嘛?”
“不干嘛。”王大爷说,“就是告诉你,这条街,我们不走。”
“对!”李婶喊,“不走!”
“不走!”
声音越来越响。
胖子脸色发白。
拆迁办副主任拉了拉他。
“先撤。”他说。
胖子看了看我。
又看了看街坊们。
“行。”他咬牙,“你们等着。”
他们上了车。
走了。
街坊们围过来。
“老周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但手在抖。
刀掉在地上。
哐当一声。
林记者扶住我。
“老周,稿子四点发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“还有,”她看了看手机,“陈浩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他拿到开发商和拆迁办的原始合同了。在银行保险柜里。钥匙在他手上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他刚才……”
“他故意的。”林记者说,“他假装跑路,让胖子以为他叛变了。其实他是在保护证据。”
我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累。
但真的笑了。
“这小子……”
天快亮了。
槐花落了一地。
我弯腰捡起刀。
放回屋里。
然后拿出几把竹椅。
摆在门口。
“来,”我说,“坐。”
街坊们坐下。
林记者坐在我旁边。
“老周,”她说,“你觉得能赢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但至少,”我看了看天,“今天还活着。”
她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手机震动。
陈浩发来一条消息:
“老周,钥匙在我奶奶那。别让任何人知道。明天见。”
我关掉手机。
看着老槐树。
叶子快落光了。
但根还在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