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把那张诊断单拍在收银台上。
“小满,爸想把店盘了。”
小满正往冰柜里摆汽水,手一顿,瓶子差点摔地上。
“你说啥?”
“盘店。”老周又重复一遍,声音不大,但那种语气,像是已经想了好几天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小满转过身来,脸上还带着点笑,以为他在开玩笑,“这店你开了十年,比我亲妈还亲,你说盘就盘?”
老周没笑。
他低下头,手指在诊断单上搓了搓,那纸都快被他搓破了。
“我真服了……爸,你倒是说话啊。”小满急了,走过来一把抓起那张纸。
她看了几秒。
然后愣住了。
“胰腺癌,晚期。”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眼睛里。
“医生说……还有三到六个月。”老周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货架上的泡面,好像那上面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东西。
小满没说话。
她站在那里,手开始发抖,纸也跟着抖。
“我不盘店。”她突然说,声音很硬,“你养了我十八年,现在轮到我养你了。店不能盘,我休学,我来管。”
“你疯了?”老周抬起头,眼睛红了,“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,你说休就休?”
“那你呢?”小满吼出来,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,“你让我去上学,然后一个人死在这破店里?你让我怎么安心?”
老周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。
外面有人推门进来,是个常来买烟的中年男人。他看了看这架势,又默默退了出去。
便利店的灯管嗡嗡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碎掉。
“我不休学也行。”小满擦了一把脸,声音还在抖,“那你答应我,每天跟我视频,不准瞒着我病情,不准一个人硬撑。”
老周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他答应得很勉强,像是被人逼着签了不平等条约。
小满把那张诊断单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然后她走到冰柜前,把那几瓶没摆完的汽水一瓶一瓶码整齐,动作很慢,像是在消化什么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恨你。”
她没回头,声音闷闷的。
老周没说话。
他知道,小满恨的不是他,是这操蛋的命运。
那天晚上,便利店照常营业到凌晨两点。老周坐在收银台后面,看着女儿在货架间走来走去,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:这店,到底要不要盘?
盘了,他还有几个月时间,能陪小满到处走走,看看外面的世界。不盘,这店就是小满的枷锁,她会把自己拴在这里,直到他咽气的那一天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一个中介的号码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迟迟没按下去。
这时候,店门又开了。
进来一个穿校服的女孩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红肿,像是哭过。她径直走到收银台前,把一包东西放在台面上。
“老板,帮我看看这个值多少钱。”
老周低头一看,是一块玉,成色不错,但上面沾了点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