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按下拨号键的时候,手指有点抖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。
“喂,周老板?”中介的声音很热情,“想通了?”
“嗯。”老周嗓子有点干,“店,你帮我挂着吧。”
“得嘞!我这就……”
“爸!”
小满一把抢过手机,直接挂了。
“你干嘛?”老周瞪她。
“你干嘛!”小满的声音比他还大,“你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?”
“我跟你商量过了。”
“那叫商量?你那是通知!”
小满把手机拍在收银台上,屏幕亮着,中介的号码还在上面。
“你知不知道,这店……”小满的声音突然哽住了,“这店是我妈跟你一起开的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。
十年前,他和妻子一起盘下这家店,她负责进货,他负责守夜。后来她走了,店就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“小满,爸……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小满转过身,肩膀在抖,“反正我不准你盘。”
不是吧,这丫头怎么这么犟。
老周叹了口气,想伸手拍拍她的肩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他的声音突然软下来,“爸这病,治不好了。店留着,你一个人守?”
“我可以休学!”
“你逗我呢?”老周的声音又硬起来,“你考上大学容易吗?你妈要是还在,能答应你这样?”
小满猛地转回来,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妈要是还在,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!”
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。
老周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店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只有冰柜的嗡嗡声。
“反正……”小满擦了把脸,“盘店的事,我不同意。你要是敢偷偷盘了,我就……我就不去上学了。”
“你敢!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!”
妈的,这丫头真是随她妈,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老周气得胸口发疼,但他知道,这疼不只是气的。
“行。”他坐下来,声音很低,“店先不盘,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好好上学,别想休学的事。”
小满咬着嘴唇,半天才点头。
“那店……”
“店先放着。”老周揉揉太阳穴,“等你放假回来再说。”
他知道自己是在拖。
但能拖一天是一天吧。
小满没再说话,转身去收拾货架。她的动作很重,像是在跟什么较劲。
老周坐在收银台后面,看着那块刻着“苏晚”的玉。
玉上的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那个女孩跑走的时候,校服上好像也沾了血。
不是分手摔碎那么简单?
小满刚才说的话,又在他脑子里转。
“爸,这玉上的血,不是分手摔碎那么简单。”
老周把玉翻过来,凑到灯下仔细看。
玉的背面,除了“苏晚”两个字,好像还有别的痕迹。
很浅,像是被磨掉了。
他用指甲刮了刮,那痕迹更明显了。
像是一个字。
“救”字的上半部分。
老周的手猛地一抖。
玉差点掉地上。
“爸?”小满回过头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老周把玉攥在手心,“你早点睡,明天还要赶车。”
小满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。
但老周知道,今晚他睡不着了。
那块玉,那个女孩,还有那个被磨掉的“救”字。
这店,怕是一时半会儿盘不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