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褚把照片装进口袋。
我们走出小区。
路灯亮着。
他忽然停下。
“爸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那个信封。”
“我好像。”
“见过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去年。”
“她住院那会儿。”
“有一天晚上。”
“她让我去她枕头底下拿东西。”
“我摸到了。”
“一个牛皮纸信封。”
“她说是。”
“别人的。”
“让我别动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没打开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真以为。”
“是别人的。”
他声音有点抖。
“离谱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连这都藏。”
我摸出烟。
点上。
“那个信封。”
“现在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她出院后。”
“就没见过了。”
“可能。”
“还在家里。”
“哪个家?”
“我们以前住的。”
“那个出租屋。”
“她退租前。”
“收拾干净了。”
“但有些东西。”
“她没带走。”
“锁在柜子里。”
“钥匙。”
“她给我了。”
我掐灭烟。
“走。”
“现在去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。”
“现在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都几点了。”
“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
“今晚。”
“必须找到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行。”
“走吧。”
我们打车去那个出租屋。
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到了楼下。
他掏出钥匙。
开门。
屋里空荡荡的。
只有几件旧家具。
他走到墙角。
打开一个柜子。
里面有个铁盒子。
他打开。
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手有点抖。
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和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。
是我和刘敏。
十年前。
在公园里。
她笑得很好看。
我翻过照片。
背面写着字。
“褚哥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你看到这封信。”
“别怪我。”
“小褚说得对。”
“我是个。”
“会藏的人。”
“但我藏的不是秘密。”
“是我怕。”
“怕你知道真相后。”
“会更难受。”
“那个晚上。”
“你离开家。”
“不是因为吵架。”
“是因为。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小褚凑过来看。
“妈说什么?”
我没回答。
继续往下看。
“你那天晚上。”
“看到我和一个男人吃饭。”
“你以为。”
“我出轨了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他是医生。”
“我那时候。”
“已经查出癌症了。”
“我不敢告诉你。”
“怕你担心。”
“可你误会了。”
“你走了。”
“再也没回来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小褚抢过信。
看完。
他看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是因为这个。”
“才走的?”
我点点头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妈。”
“她真会藏。”
“藏了十年。”
“藏到死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“我。”
“我他妈。”
“真是个混蛋。”
小褚没说话。
他走过来。
拍拍我的肩。
“爸。”
“别这样。”
“妈不怪你。”
“她信上写了。”
“她怕你难受。”
“可你现在。”
“更难受了。”
我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“小褚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妈。”
“也对不起你。”
他摇摇头。
“行了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还有明天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信和照片装进口袋。
锁上门。
下楼的时候。
他忽然说。
“爸。”
“这封信。”
“你打算。”
“怎么办?”
“留着。”
“留着干嘛?”
“提醒自己。”
“别再藏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
我们走出小区。
路灯亮了。
我摸出烟。
点上。
小褚站在旁边。
“爸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们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肯定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还有东西。”
“等着我们。”
他沉默。
忽然说。
“要是。”
“要是明天。”
“又是个秘密。”
“怎么办?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就。”
“接着找。”
“找到。”
“没秘密为止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行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
我们往回走。
影子在路灯下。
拉得很长。
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