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天阴。
我醒得早。
小褚还在睡。
我起来煮了粥。
他出来的时候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没睡好？”
“嗯。”
“梦见我妈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把粥端到桌上。
他坐下来。
喝了一口。
“爸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咱们干嘛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不。”
“去你妈公司附近。”
“转转。”
“看看。”
“还有什么。”
他放下碗。
“行。”
出门的时候。
下雨了。
不大。
毛毛雨。
我们坐公交。
到了刘敏公司楼下。
那栋楼。
不高。
六层。
她以前在四楼。
前台换了人。
不认识我们。
我说找人。
她说找谁。
我说刘敏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刘姐？”
“她不是。”
“走了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她家属。”
她看了看我。
又看了看小褚。
“你们等一下。”
她打了个电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
下来个中年女人。
戴着眼镜。
“你是。”
“老褚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刘敏的同事。”
“姓王。”
“她走之前。”
“交代过我。”
“说如果你们来。”
“把这个给你们。”
她从口袋里。
掏出一个信封。
牛皮纸的。
旧旧的。
我接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“刘姐人好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转身走了。
我和小褚。
站在楼下。
雨还在下。
“拆开看看？”
“嗯。”
我撕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和一张纸条。
照片上。
是刘敏。
穿着工作服。
站在工位前。
笑着。
纸条上写着。
“老褚。”
“这照片。”
“是我最后一张工作照。”
“给你留个念想。”
“别难过。”
“我挺好的。”
“真的。”
小褚凑过来看。
看完。
没说话。
我收起信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找个地方。”
“坐坐。”
我们走到附近。
一个小公园。
雨停了。
坐在台阶上。
湿漉漉的。
我没在意。
他也没在意。
“爸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真的不怪你吗？”
“她说。”
“不怪。”
“可你信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
“她从来不说谎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可我觉得。”
“她应该怪你。”
“她那么辛苦。”
“你不在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怎么面对你。”
我沉默。
雨又开始下了。
滴在脸上。
凉凉的。
“小褚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希望。”
“我们好好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。”
“妈的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
“这算什么事啊。”
他站起来。
背对着我。
肩膀抖了一下。
我也站起来。
拍了拍他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我给你。”
“做顿好的。”
他没回头。
但点了点头。
我们往回走。
他忽然说。
“爸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想。”
“去看看我妈。”
“一个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“你去吧。”
他加快脚步。
走在前面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忽然觉得。
他长大了。
真的。
长大了。
晚上。
我做了红烧肉。
他吃了两碗饭。
吃完。
他洗碗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抽烟。
他洗完。
出来。
“爸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你一个人。”
“行吗？”
“行。”
“你忙你的。”
他点点头。
进了房间。
我灭了烟。
看着窗外。
雨停了。
月亮出来了。
明天。
又是新的一天。
但今天。
也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