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小太监出了太后寝宫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风有点凉。
“去哪？”小太监问。
“冷宫。”我说。
“还回去？”
“嗯。”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回去。
可能是没地方去了。
冷宫里还有我种的菜。
那些菜还没收。
小太监没再问，默默跟着我走。
路上碰到几个巡逻的侍卫，看了我一眼，没拦。
大概是太后已经打过招呼了。
回到冷宫，推开门。
屋里还是老样子。
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桌上放着半碗水。
我坐在床边，发呆。
小太监站在门口，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随便。”我说，“离这越远越好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我笑了，“我种菜。”
小太监看着我，眼眶红了。
“别哭。”我说，“我没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我说，“活着就好。”
他走了。
我一个人待在冷宫里。
安静得可怕。
我躺在床上，盯着房梁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皇帝留下了。
太后赢了。
我自由了。
但自由是什么？
我不知道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起来种菜。
拿着锄头，蹲在地里。
土是湿的，昨天下过雨。
我挖了个坑，把种子放进去。
然后埋上土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我抬头。
贵妃站在门口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她说，“你还真种菜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“我以为你会哭。”
“哭过了。”我说，“哭完了。”
她走进来，蹲在我旁边。
“皇帝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说让你等他。”
“等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笑了。
“等就等呗。”我说，“反正我也没事干。”
“你不恨他？”
“恨什么？”
“他骗了你。”
“谁没骗过我？”我说，“你骗过我，太后骗过我，先帝也骗过我。”
贵妃沉默了。
“你呢？”我问，“你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我？”她说，“我陪你种菜。”
“搞毛啊？”
“真的。”她说，“反正我也没地方去。”
“太后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她放不放过我，关我什么事？”贵妃说，“我活一天算一天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突然都笑了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，“我们俩真是绝配。”
“是啊。”她说，“一个被抛弃的妃子，一个被利用的贵妃。”
“种菜吧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
我们俩蹲在地里，开始种菜。
阳光照下来，暖洋洋的。
我挖坑，她放种子。
配合得还挺默契。
“你说。”我说，“皇帝什么时候能出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我觉得，他不会一直待在那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想跟你种菜。”
我愣了。
然后笑了。
“是啊。”我说，“他想跟我种菜。”
“所以他会想办法的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继续种菜。
种完一排，我站起来伸懒腰。
远处传来钟声。
早朝开始了。
“今天朝堂上会很热闹。”贵妃说。
“关我什么事？”
“你不想知道？”
“不想。”我说，“我只想把菜种好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等他。”
贵妃没说话。
我低头看着刚种下的种子。
“你说。”我说，“这些种子能活吗？”
“能。”她说，“只要浇水，就能活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人也是。”她说，“只要活着，就有希望。”
我点点头。
继续种菜。
傍晚的时候，冷宫外传来脚步声。
我抬头。
是小太监。
他跑得满头大汗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“太后……太后她……”
“她怎么了？”
“她死了。”
我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。
“什么？”
“太后死了。”小太监说，“今天早朝的时候，突然倒下的。”
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太医说是急症。”小太监说，“但有人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是皇帝下的手。”
我愣住了。
贵妃看着我。
“他出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高兴吗？”
我不知道。
我高兴吗？
太后死了。
皇帝自由了。
但我心里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“我去看看他。”我说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我放下锄头，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，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那。
是皇帝。
他穿着龙袍，但脸上全是疲惫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我们俩站在门口，谁都没动。
“太后……”我说。
“是我做的。”他说，“她不死，我们都活不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他笑了，“然后我来找你种菜。”
我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说。
“真的。”他说，“从今以后，我只想跟你种菜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风从我们中间吹过。
带着泥土的味道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他走过来，牵起我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种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