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里点着油灯,火苗晃得人眼晕。
刘婆婆递给我一根针,针尾磨得发亮。
“看好了。”她说,“这叫‘云水渡’。”
她手指翻飞,丝线在布面上走出一道弧线,正面看是流云,反面看是水纹。
我盯着她的手,眼睛都不敢眨。
“记住没?”
“……”
“没记住?”
“不是,你太快了。”
刘婆婆叹了口气,又演示了一遍。
这回我看清了,但手跟不上。
扎了三针,全歪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骂了一句,“这针法怎么这么难?”
谢渊在旁边靠着柱子,没说话。
我瞥了他一眼,他脸上有血痕,衣服上全是口子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死不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继续练。
又扎了十几针,终于有一针看着像样了。
刘婆婆点头:“还行。”
“就还行?”
“天亮前能学会三成就烧高香了。”
“卧槽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绣绷,手已经开始抖了。
不是累,是怕。
皇后手里有箱子,嫡母还在宫里,我们逃出来了,但能逃多久?
“别想别的。”谢渊忽然开口,“专心学。”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
“我当年学这个,练了三年。”
“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,继续扎针。
油灯烧了大半,外面天快亮了。
刘婆婆教了七种针法,我只记住了四种,能用的只有两种。
“够了。”她说,“剩下的,路上练。”
“路上?”
“对。”谢渊站起来,“我们天亮就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江南。”
“江南?”
“我娘留下的暗线在那边。”他说,“还有一批没来得及用的绣线。”
“绣线?”
“对。”刘婆婆接话,“那些绣线里,藏着另一份证据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箱子不是全部?”
“不是。”谢渊说,“箱子里的东西,只能证明皇后贪墨。但绣线里的,能证明她谋反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必须去江南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把针收好,站起来。
庙外,天边泛白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“他们追来了。”刘婆婆说。
谢渊拔出腰间的短刀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后门。”
我跟着他跑出破庙,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“等等。”我拉住他,“刘婆婆呢?”
“她另有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?”
“引开追兵。”
“……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,刘婆婆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跑了。
“走。”谢渊拽着我钻进林子。
树枝刮在脸上,生疼。
但我没吭声。
跑出几百步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谢渊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娘……到底是谁?”
他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到了江南,我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现在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回头看我,眼神复杂,“我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攥紧手里的针。
针尖扎进掌心,疼得我清醒。
“你说。”我说,“我受得了。”
谢渊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了。
然后他开口:“你娘,是前朝公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