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朝公主。
我愣在原地。
树枝刮在脸上,疼得我回神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谢渊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“你娘,是前朝公主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内务府首席绣娘,只是掩护。”
“……”
我攥紧手里的针。
针尖扎进掌心,血珠子渗出来。
“那我爹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娘从没提过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儿啊。
我是前朝公主的女儿。
谢渊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。
嫡母是叛徒。
皇后要杀我。
现在还要逃去江南找什么绣线证据。
“走。”谢渊拽了我一把,“别愣着。”
我跟着他跑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跑出林子,是一条小河。
河上有条小船,船夫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
“上船。”谢渊说。
我跳上船,船晃了一下。
谢渊跟着上来,船夫撑篙,船往对岸去。
河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我坐在船头,看着水面发呆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我问。
“你娘死的时候。”谢渊说,“她托人给我送了封信。”
“信里说什么?”
“说你是我妹妹,让我照顾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我找到你的时候,你已经嫁进侯府了。”他说,“侯府败落,你撑起家业,我以为你过得挺好。”
“挺好?”我笑了一声,“我差点饿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什么?”他看着我,“告诉你,你是前朝公主的女儿?告诉你,你娘是被嫡母害死的?”
“……”
“我怕你受不了。”他说,“现在看来,你确实受不了。”
“……”
船靠岸了。
谢渊跳下船,伸手扶我。
我没接他的手,自己跳下去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天黑前得赶到下一个镇子。”
我跟着他走。
路上没什么人,只有风吹过稻田的声音。
“谢渊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娘……她叫什么名字?”
“苏玉。”他说,“前朝公主,本名苏玉。”
“苏玉……”
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心里空落落的。
“她是个好人。”谢渊说,“她救了我的命。”
“救你的命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绣坊灭门那天,她把我藏在地窖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后来她带我逃出来,把我送到江南。”他说,“她自己回去,就没再回来。”
“……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他回头看我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,“就是想歇会儿。”
谢渊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他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,掏出干粮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干粮硬邦邦的,噎得慌。
“水。”他递过来一个水囊。
我喝了一口。
“谢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恨他们吗?”
“谁?”
“害死我娘的人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恨。”他说,“但恨没用。”
“……”
“得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他说,“这才是正事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着手里的干粮。
“走吧。”我站起来,“天黑前得赶到镇子。”
谢渊看了我一眼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太阳西斜,影子拉得老长。
路上遇到一个卖糖葫芦的,我买了两串。
“给你。”我递给谢渊一串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吃这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想吃。”
“……”
他接过去,咬了一口。
“甜吗?”
“太甜了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我说,“心里苦,吃点甜的。”
“……”
他没说话。
我们继续走。
天快黑的时候,到了镇子。
找了家客栈住下。
我躺在床上,看着房梁发呆。
身世之谜解开了。
但好像更乱了。
我是谁?
我为什么活着?
我娘的仇,我能报吗?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谁?”
“我。”谢渊的声音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他说,“早点睡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我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苏玉这个名字。
前朝公主。
我娘。
她是怎么死的?
嫡母是怎么害她的?
皇后又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?
越想越乱。
我坐起来,拿出针和线。
在月光下绣起来。
针法越来越熟练。
但心里越来越空。
绣完一朵花,我停下手。
花是双面异色绣。
正面是红色,背面是白色。
像血,又像雪。
我忽然想起刘婆婆说的话。
“你娘的针法,藏着秘密。”
秘密。
什么秘密?
我盯着手里的花。
忽然发现,花瓣的走向,好像不是随便绣的。
像……地图?
我心跳加速。
重新看了一遍。
没错。
花瓣的走向,连起来,是一条路。
通往哪里的路?
我拿起针,准备再绣一朵。
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嘭嘭嘭!”
“沈知意!”谢渊的声音,“快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