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坐在石阶上。
红衣。
白发。
手里攥着把刀。
我愣住。
小禾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别怕。”
陈秀兰说。
声音很轻。
“刀不是给你的。”
“那是给谁的?”
我问。
她没回答。
站起来。
刀尖对着自己胸口。
“陆鸣。”
“你爹不是我杀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你刚才不是承认了吗?”
“我承认的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承认我恨他。”
“但不是我动的手。”
小禾开口。
“那是谁?”
陈秀兰看着河面。
“你二叔。”
“陈国梁?”
我问。
“对。”
“他来找我。”
“说顾长河藏了你妈。”
“我说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不信。”
她声音开始抖。
“他逼我。”
“拿我儿子逼我。”
“说我不说就把你弄死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告诉他。”
“林月在河心。”
“他去了。”
“回来的时候手上全是血。”
小禾突然蹲下去。
干呕。
我扶住她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她脸色惨白。
“继续。”
陈秀兰把刀放下。
“你爹那天晚上来找我。”
“他说陈国梁疯了。”
“说要带林月走。”
“我说走不了。”
“他问为什么。”
“我说林月快死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爹哭了。”
“我第一次见他哭。”
“他跪下来。”
“求我救林月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救了吗?”
她摇头。
“我没办法。”
“林月是癌。”
“晚期。”
“神仙都救不了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恨他?”
我声音大了。
“就因为他藏了林月?”
“就因为他不是你男人?”
陈秀兰抬头。
眼睛红了。
“因为他骗我。”
“他说他会回来。”
“他说他会娶我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他娶了林月。”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你就杀了他?”
“我没杀他!”
她吼回来。
“那是谁?”
“你二叔。”
“陈国梁。”
“他以为顾长河把林月藏起来了。”
“他去找顾长河。”
“两个人在河边打起来。”
“你爹掉河里了。”
小禾站起来。
“你亲眼看到的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陈国梁自己说的。”
“他说的你就信?”
陈秀兰苦笑。
“我信。”
“因为他没必要骗我。”
“他骗我有什么用?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“所以。”
“我爹是陈国梁推下河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说的。”
“但我猜是真的。”
“你爹水性那么好。”
“怎么可能自己淹死。”
小禾突然开口。
“那个红衣女人。”
“林月。”
“她到底是谁?”
陈秀兰看着她。
“你妈。”
“亲妈。”
“当年被人送到渡口。”
“顾长河救了她。”
“后来他们在一起了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走?”
“因为她不想连累你爹。”
“她身上背着人命。”
“有人要杀她。”
“谁?”
“陈国梁。”
“你二叔。”
“他才是林月真正的丈夫。”
小禾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当年林月嫁给陈国梁。”
“陈国梁不是东西。”
“天天打她。”
“她跑了。”
“带着你。”
“跑到渡口。”
“遇到了顾长河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所以。”
“我爹不是凶手。”
“他是救人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杀他?”
“我说了!”
“我没杀他!”
“那你手里为什么有刀?”
她低头看刀。
“这是陈国梁的。”
“他昨天给我的。”
“让我杀了你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没动手。”
“我下不了手。”
“你是我儿子。”
她哭了。
“陆鸣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该骗你。”
“我不该恨你爹。”
“我不该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小禾走过去。
抱住她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河风很大。
吹得头发乱飞。
我站在那里。
看着她们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陈国梁在哪?
突然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都在啊。”
我回头。
二叔站在路灯下。
手里拎着个酒瓶。
“聊完了?”
“该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