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还没开门,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。
老太太的邻居,就是送照片那个,站在门口,脸都绿了。
“顾先生,我妈疯了。”
“她说照片不是她年轻时候。”
“她说照片上的人是她姐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李秀兰有个双胞胎姐姐,叫李秀芳。”
“当年她姐跟一个男人跑了,家里不让提。”
“我妈一直瞒着。”
“现在巷子要拆了,她姐的照片流出来,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她姐回来找她。”
我点了一根烟。
“你妈人呢?”
“在家,哭了一宿。”
“她说照片要是她姐的,就别找了。”
“她说她姐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
“嗯,去年。”
“她姐临死前托人带过话,说想回来看看。”
“我妈没回。”
“后来人就没了。”
我吐了口烟。
“照片你留着吧。”
“我妈说让你烧了。”
“烧了?”
“她说留着不吉利。”
我掐了烟。
“你妈在哪儿?”
“在家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老太太住巷子尾,一个老院子,门口种着石榴树。
门没锁。
我推门进去。
老太太坐在堂屋,眼睛红肿。
“阿姨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照片我带来了。”
“您确定要烧?”
她没说话。
我把照片放在桌上。
“您姐叫什么?”
“李秀芳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多大?”
“十八。”
“为什么走?”
老太太嘴唇哆嗦。
“她喜欢上一个人。”
“我爸不同意。”
“她跑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写信回来,说嫁了,挺好。”
“我爸把信烧了。”
“再后来,就断了联系。”
“去年她托人带话,说想回来看看。”
“我没敢回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她恨我。”
我拿起照片,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小字。
“秀芳,等你回来。”
字迹很旧,钢笔写的。
我把照片递给老太太。
“您看。”
她接过去,凑近了看。
然后愣了。
“这字……”
“是您爸写的?”
她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?”
她又看了半天。
“是我妈。”
“你外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一直留着。”
老太太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妈临死前跟我说,你姐要是回来了,照片给她。”
“我没当回事。”
“现在巷子要拆了,我怕这房子没了,照片也没了。”
“就想着让你帮忙找找。”
“没想到……”
我看着她。
“照片还烧吗?”
老太太捏着照片,手指发抖。
“不烧了。”
“留着。”
“等我死了,跟我埋一块儿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那行。”
“您保重。”
转身要走的时候,她叫住我。
“顾先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她姐……”
“她姐会不会真的回来?”
我站住。
“您觉得呢?”
她没说话。
我走出院子。
阳光很晃眼。
巷子里,陈远正在拍石榴树。
“搞毛啊,你脸色这么差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听说你去找老太太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照片的事?”
“嗯。”
他放下相机,点了根烟。
“这巷子里的东西,越来越离谱了。”
“你说这些玩意儿,到底算谁的?”
“谁的都不是。”
我蹲在门口。
橘猫又跑过来,蹭我腿。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照片背面有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秀芳,等你回来。”
“谁写的?”
“老太太她妈。”
“那怎么了?”
“字迹是新的。”
陈远愣了一下。
“新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墨水还没干透。”
他看着我,烟夹在指间。
“你意思是……”
“有人最近写过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但巷子里,可能还有别人。”
“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风铃叮叮当当响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铺子。
柜台上的铁盒。
钥匙、纽扣、怀表。
还有一个空位。
等着下一件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