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玻璃门。
冷风呼地灌进来。
她站在台阶下面，白色羽绒服，帽子边缘一圈毛。比我矮一点，脸很小，眼睛挺大。
“宋晚意？”她开口，声音软软的。
我没说话。
“我叫鹿瑶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我能跟你聊聊吗？”
“聊什么？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干巴巴的。
“聊陈旭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那种笑让我不舒服。不是挑衅，是……你知道那种笑吗？就是她知道你不知道的事。
“他追过我，我没答应。”鹿瑶说，“转账是他自己非要给的，说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你别误会。”她歪了歪头，“我没想破坏你们。”
我盯着她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，她伸手拢了拢。动作很慢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？”我问。
“陈旭说的啊。”她眨眨眼，“他打电话问我有没有联系你，我说没有。他就说你在医院，爸摔了。”
不是吧。
他把家里的事都告诉她？
“你们经常联系？”我听见自己问。
“偶尔。”她说，“他有时候会找我聊天，说说工作上的事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你知道他订婚了吧？”
“知道啊。”她笑了笑，“但你俩不是还没结嘛。”
你逗我呢？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鹿瑶低下头，踢了踢地上的石子。然后抬头看我，眼神突然变了。
不是刚才那种软绵绵的。
是冷的。
“我想说，你没必要这么紧张。”她说，“他追我没追上，不代表他还会继续追我。他现在对你挺好的，不是吗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说的。”
“他什么都跟你说？”
“也不是什么都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但该说的，都说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包括你们吵架的事？”
“嗯。”
“包括他给我转账的事？”
“那个啊……”她笑了，“他跟我说过，说怕你知道生气，但觉得应该补偿我。”
“补偿你什么？”
“陪他聊天啊。”她歪了歪头，“他说我像他妹妹，有时候心里闷了，就找我聊聊。”
妹妹。
呵。
“所以你今天来，就是告诉我这些？”
“不是。”她突然凑近我一步，“我来是想告诉你——他昨晚给我打电话了。说你要退婚。他哭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说他不想失去你。”鹿瑶说，“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我问，“你希望他怎么办？”
她没回答。
就那么看着我。
风很大。
我的手机响了。
是陈旭。
我按掉。
他又打。
我又按掉。
“接吧。”鹿瑶说，“他说不定就在附近。”
我抬头。
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白色轿车。
车窗摇下来一半。
是陈旭的脸。
他看着我，表情说不清是愧疚还是乞求。
鹿瑶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看，他多在乎你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很轻。
但我听出了另一种味道。
像是羡慕。
又像是……
嫉妒。
我突然明白了。
她不是来劝和的。
她是来确认的。
确认陈旭到底还爱不爱我。
确认她还有没有机会。
“谢谢你的关心。”我说，声音稳住了，“但这是我跟他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笑了笑，“所以我来看看，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看完了吗？”
“看完了。”她转身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“宋晚意，你挺有意思的。比我想象中有意思。”
然后她走了。
白色羽绒服在路灯下晃了晃，拐过街角就不见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陈旭。
我接了。
“晚意……”他的声音哑了，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你让她来的？”
“不是！她非要来，我拦不住……”
“那你现在在哪儿？”
“医院门口。”
“来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回头看了一眼急诊大厅。
我爸还在里面。
我妈还在哭。
“陈旭。”我说，“你回去吧。”
“晚意——”
“我说你回去吧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然后蹲在地上。
哭了。
不是因为他。
是因为我突然觉得，自己像个傻子。
被两个人耍得团团转。
一个是我爱的人。
一个是他追不到的人。
他们都站在我的生活里，轻描淡写地翻着我的底线。
而我，连哭都不敢让他们看见。
我站起来，擦了擦脸。
往急诊大厅走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不是电话。
是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宋晚意，忘了自我介绍——我叫鹿瑶，是陈旭前女友。我们在一起三年，去年分的手。他说他遇到你了，想结婚了。但我没同意分手。所以，我们三个人的事，还没完。”
我站在急诊大厅门口。
手在抖。
玻璃门倒映着我的脸。
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