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师的相机摔了。
镜头碎在地上，玻璃碴子蹦到老槐树的根上。
他愣在那儿，手还举着，像被人抽了一巴掌。
“搞毛啊！”顾叔的糖葫芦摊子差点翻了，“你拍啥呢这么激动？”
沈老师没说话。
他盯着地上那张照片。
三十年了。
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碎花裙子，站在槐树下笑。
背景是这胡同，那时候墙还没这么破，槐花正盛。
褚大爷的棋子掉在地上，滚了两圈。
“这……这是小芸？”他声音发颤。
沈老师蹲下去，手抖得捡不起照片。
“我昨天翻老胶卷，翻出来的。”他说，“她失踪那天拍的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连风都停了。
小岑抱着女儿站在门口，脸白得吓人。
“她是我妈。”她说。
所有人转头看她。
“你妈？！”顾叔喊出来，“你搬来的时候不是说……”
“我说她走了。”小岑声音很轻，“我不知道她是在这里失踪的。”
沈老师站起来，腿都在晃。
“你知道这照片里还有谁吗？”他问。
小岑摇头。
“你爸。”沈老师说。
槐花又落下来几朵。
褚大爷的嘴唇哆嗦着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真有你的，老沈，藏了三十年。”
“我没藏！”沈老师急了，“我昨天才翻出来！这胶卷我一直没洗！”
“那你现在洗出来了。”顾叔冷冷地说，“洗出个死人。”
“她没死！”小岑喊出来，眼泪掉下来，“她只是……不见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
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沈老师低头看照片，突然说：“你看她身后。”
所有人凑过去。
照片角落，槐树影子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模糊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这谁？”褚大爷问。
沈老师没回答。
他想起那天下午。
小芸说要去胡同口买糖葫芦。
他举起相机，说给你拍一张。
她笑了一下。
然后她转身。
然后她就没了。
“这个人……”沈老师嗓子像被掐住，“我认识。”
“谁？”几个人同时问。
他没说。
他把照片揣进口袋，转身就走。
“你去哪？”顾叔喊。
“找答案。”
槐花还在落。
一片一片，像在埋什么。
小岑抱着女儿，突然觉得这胡同冷得不像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