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大爷走在前面，腿一瘸一拐的。
沈老师跟在后面，手里攥着相机带子。
顾叔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这都什么事儿。”
老槐树在胡同口站着，叶子哗啦啦响。
褚大爷从兜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，蹲下来，扒开树根底下的土。
土是松的。
沈老师看见树根底下压着一个铁盒子，锈得不成样子。
“就这个？”顾叔问。
褚大爷点点头，手抖得厉害，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捅开锁。
铁盒子开了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，几根头发，还有一封信。
照片上是个小女孩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笑得特别甜。
沈老师认出来了——小芸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嗓子发干。
“小芸的。”褚大爷说，“她来找褚明那天，身上带着这张照片。说是她妹妹的。”
沈老师拿起信，纸已经发黄发脆。
信上写着：姐姐，别来找我。
就这一句。
“搞毛啊。”顾叔说，“就这？”
褚大爷没说话，从铁盒子底下又摸出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：对不起。
是褚明的字。
沈老师把纸条翻过来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爸，我错了。
那字歪歪扭扭的，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沈老师把照片和信收好，站起来。
风吹过来，槐花落在肩膀上。
“报警吧。”他说。
褚大爷点点头，没动。
“你不报警？”顾叔问。
“我报。”褚大爷说，“但这之前，我想跟小岑说句话。”
沈老师愣了一下。
小岑。
他想起小岑的眼睛，想起她问自己，找到真相了吗。
“她在哪？”褚大爷问。
“在家。”沈老师说，“她女儿今天发烧，没去上班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褚大爷说。
他站起来，腿还是抖的。
沈老师没动。
“你确定？”他问。
褚大爷没回头。
“我欠她一句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顾叔叹了口气，跟上去了。
沈老师站在原地，看着老槐树。
树根底下那个坑，还露着。
他蹲下来，把土填回去。
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，小岑站在胡同口，抱着孩子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褚大爷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褚大爷停住脚步，没转身。
“你别去我家了。”小岑说，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沈老师看见她眼睛红了。
“我外婆告诉我的。”小岑说，“我妈失踪那天，她来找过你儿子。”
褚大爷转过身来，老泪纵横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小岑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，拍了拍怀里的孩子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去派出所。”
褚大爷点点头。
沈老师看着他们走远，心里堵得慌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。
小芸的脸，笑得那么甜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人影，不是褚明。
那个人影，比褚明矮，比褚明瘦。
是个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