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着豆浆,手在抖。
陈姐把烟掐了,又点了一根。
“那个男娃下午来的时候,跟我说了很多。”她说,“他爸去年走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走的时候,没跟你说,是因为他爸刚查出来就是晚期。他怕你跟着他受苦。”
“他凭什么替我决定?”我说。
“他说他后悔了。”陈姐看着我,“他说这三年他一直在后悔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他手机里存的都是你的照片。有你在公司楼下的,有你在超市买菜的,还有你在这喝豆浆的。”
“离谱。”我说,“他跟踪我?”
“不是跟踪。”陈姐笑了笑,“他租了你对面那栋楼,住了快一年了。”
我手里的豆浆差点洒了。
“他每天凌晨三点,都在对面阳台看你。”陈姐说,“看你下班,看你来我这喝豆浆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?”我说。
“他不敢。”陈姐叹了口气,“他说他觉得没脸见你。”
“那今晚怎么又敢了?”
“他说他辞职了,房子也退了,实在没地方去了。”陈姐把烟头摁灭,“他说他要是再不来找你,他怕这辈子都没机会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豆浆。
热汽往上冒,熏得我眼睛发酸。
“他爸走的时候,他一个人在病房里守了三天。他妈身体也不好,他欠了一屁股债。”陈姐说,“他不想让你知道这些。”
“所以他就瞒着我?”我说。
“男人都这样。”陈姐笑了笑,“觉得自己扛得住。”
我站起来,把杯子放在桌上。
“陈姐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茶叶蛋我给你留着,明天早上来拿。”
我走回巷子里。
路灯还是那么暗。
我走到楼下的时候,看见客厅的灯亮着。
林旭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。
我推开门,他没抬头。
“你手机屏保,是我?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三年了?”我说。
他又点了点头。
“你他妈是不是有病?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。
我走过去,坐在他旁边。
“你欠了多少钱?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问你欠了多少钱。”
“十二万。”他说。
“我卡里还有两万。”我说,“明天转给你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我说,“睡觉。”
我站起来,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
靠在门板上,我听见他在外面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我没回他。
但我知道,我睡不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