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不是一下子停的。
后半夜的时候,雨声就小了。
滴滴答答的。
像谁在敲窗户。
小陈在后厨切了一晚上萝卜。
刀工稳得离谱。
林姐和小月带那个女人回去了。
临走的时候,女人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老板,明天我还来。”
“嗯。”
门关上。
食堂里就剩老板一个人。
他擦了吧台。
又擦了擦。
妈的,这雨终于停了。
他打开收音机。
《泪的小雨》刚放完。
换成了《夜雾里的灯塔》。
老板点了根烟。
窗外有个影子晃了一下。
他以为是错觉。
结果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那个被离婚的西装男。
就是之前来吃饺子哭的那个。
他头发湿漉漉的。
不是雨,是汗。
“老板,还有饺子吗?”
“有。”
“给我来一盘。”
他坐在吧台前。
没说话。
老板下饺子。
水开了。
咕嘟咕嘟的。
西装男突然说:
“我明天要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去外地。”
“那边有个工作。”
“工资高一点。”
老板没接话。
把饺子端上来。
西装男夹了一个。
蘸了醋。
“以后可能不回来了。”
“这食堂,挺好的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老板说:
“路上小心。”
西装男笑了。
比哭还难看。
他吃完饺子。
放了张一百块在桌上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明天我不来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:
“老板,你说人这一辈子,是不是都在躲雨?”
老板没回答。
门关上了。
小陈从后厨出来。
“老板,他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好像挺伤心的。”
“谁不伤心呢。”
小陈擦了擦手。
“老板,我明天还想请假。”
“又请假?”
“不是去见前女友。”
“那干嘛?”
“我想去看看我爸妈。”
“好久没回去了。”
老板看了他一眼。
“去吧。”
“后天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小陈笑了。
回到后厨。
刀声又响起来。
这次,刀声很轻。
老板调暗了灯光。
收音机里放完了《夜雾里的灯塔》。
换成了《最后的车站》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
雨后的街道,湿漉漉的。
路灯还亮着。
一个影子停在门口。
没进来。
老板抬头看了一眼。
影子晃了晃。
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