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又开了。
是个女人。
浑身湿透。
头发贴在脸上。
她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老板抬头:
“进来坐吧。”
她不动。
“外面冷。”
她这才迈进来。
坐在角落。
老板递了条干毛巾。
“谢谢。”
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吃点什么?”
“有酒吗?”
“有。”
老板倒了杯清酒。
她一口干了。
“再来一杯。”
老板又倒了一杯。
她又干了。
“慢点喝。”
“你管我?”
她瞪着眼睛。
眼眶是红的。
“我离婚了。”
她说。
“今天刚离的。”
“出来走走。”
“走到你这儿了。”
老板没说话。
“你他妈怎么不说话?”
她突然拍桌子。
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活该?”
“觉得我矫情?”
“觉得我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趴在桌上。
肩膀抖。
老板把饺子端上来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
“不吃。”
“吃吧。”
“我说了不吃!”
她一把推开碗。
饺子掉在地上。
汤洒了。
老板蹲下去捡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她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难受。”
老板站起来。
“没事。”
“我再给你下一份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我没钱。”
“今天这顿我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抬起头。
“你又不认识我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他妈就是个陌生人。”
“你请我吃饭?”
老板笑了笑。
“来我这儿吃饭的。”
“都是伤心人。”
“伤心人吃饺子。”
“不用钱。”
她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你真是个怪人。”
她说。
“我老公也说我是怪人。”
“他说我太敏感。”
“太作。”
“受不了。”
“今天签字的时候。”
“他连看都没看我。”
“签完就走了。”
“连孩子都不跟我抢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是不是很失败?”
老板把新饺子端上来。
“吃吧。”
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她夹了一个。
蘸了醋。
咬了一口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好吃。”
她说。
“真好吃。”
她吃完一盘。
又要了一盘。
吃完。
她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明天还来。”
“行。”
她走到门口。
回头: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老王。”
“老王。”
她念了一遍。
“记住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雨又下起来了。
小陈从后厨探出头。
“老板。”
“嗯?”
“她明天真会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说行?”
“万一呢。”
小陈挠了挠头。
“老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信命吗?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你信什么?”
老板擦了擦桌子。
“信饺子。”
小陈愣了。
然后笑了。
回到后厨。
刀声又响起来。
雨打在窗上。
噼里啪啦。
收音机里放起了《雨夜花》。
老板调暗了灯光。
窗外。
那个影子又出现了。
这次。
它推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