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出门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录音笔。
隔壁门虚掩着,里头传来女人的哭声,低低的,像压着什么。
男人还在骂。
“哭哭哭,哭你妈啊!”
我站在门口,手抬起来,又放下。
不是吧,我该踹门吗?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外卖软件弹出一条新订单——还是隔壁那女人,又点了份粥。
备注:“放门口,别敲门,谢谢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忽然有点想笑。
妈的,这女的真有你的,挨着打还惦记着喝粥。
屋里安静了。
男人摔门出来,看见我愣了一下,然后瞪了一眼,走了。
我等他走远,才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谁?”女人的声音,哑哑的。
“隔壁的,你的粥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只红肿的眼睛。
她接过袋子,低声道了句谢谢,就要关门。
“等一下。”我鬼使神差地开口,“你……要不要聊聊?”
她愣住。
我指了指录音笔:“我有个东西,想放给你听。”
她犹豫了几秒,把门拉开了。
屋里乱糟糟的,地上碎了个碗,粥洒了一地。
她坐在床边,低着头。
我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笔里传来阿玲的声音:“我后悔……后悔当年离家出走……”
她听着听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这谁啊?”她问。
“一个家政阿姨。”我说,“她照顾了个老头十年,最后发现那是她爸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把脸埋在手里。
过了好久,她才闷闷地说:“我爸也打我。”
“小时候打,现在也打。”
“但我没地方去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能说什么呢?
我连自己的烂摊子都收拾不清。
录音笔还在播放,阿玲的声音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回荡。
“所以我想着,把这故事录下来。”
“也许有人听到,能少走点弯路。”
女人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亮了一点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我摇摇头。
“粥趁热喝。”
她点点头,打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
“真烫。”她笑了,带着眼泪。
我也笑了。
然后我回了自己屋,关上门。
录音笔里还有下一段录音。
我按了播放。
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,很老,很慢。
“我叫老陈,今年六十三。”
“在这城里扫了二十年大街。”
我靠在床头,听着。
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