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医院的时候,走廊灯已经关了。
护士站的小刘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“周师傅,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
我往302走。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,没推。
里面灯亮着。
透过门缝,能看到张晓梅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光打在她脸上。
她没睡。
我推门进去。
“回来了?”她抬头看我。
“嗯。”
“李芳跟你说什么了?”
我没说话,坐到她床边。
“她是不是……”张晓梅顿了顿,“是不是还恨你姐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跟我提过,说你姐的骨灰她留着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留着?”
“她说,你姐欠她一个解释。”
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骨灰盒在哪?”
张晓梅愣了。
“我哪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干嘛?”
“我去找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张晓梅在身后喊我,我没回头。
我真服了,我姐死了三年,骨灰还在仇人手里。
我打车去李芳家。
路上我一直想,李芳为什么留着骨灰?她说恨我姐,恨到连死都不放过。但我觉得不对。
如果真恨,早该扔了。
除非……
除非骨灰盒里有什么东西。
到了楼下,我给她打电话。
响了很久,她才接。
“喂?”
“我在楼下。”
“你来干嘛?”
“我想看看我姐的骨灰盒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。
“你上来吧。”
我上楼。她开门,穿一件旧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进来吧。”
我跟着她进屋。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木盒子。
我姐的骨灰盒。
“你一直放这儿?”
“嗯。”
我走过去,蹲下来,手摸着盒子。
木头很凉。
“我能打开吗?”
“随便。”
我打开盖子。
里面是骨灰,白色的,细碎的。
我姐就在里面。
我伸手,手指碰到骨灰,凉凉的。
然后我摸到了什么东西。
硬的,扁的。
我掏出来。
是一个信封。
信封上写着两个字:老周。
是我姐的字。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这是什么?”李芳凑过来看。
我没说话,拆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信纸,折得整整齐齐。
打开,我姐的字迹。
“老周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死了。
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
你爸当年逃跑,不是因为我的病。
是因为他发现,你不是他亲生的。
你妈怀你的时候,跟别人好过。
你爸接受不了,就跑了。
后来他再婚,生了个女儿,就是周雨。
他一直没告诉你真相。
我死之前,想跟你说。
但说不出口。
对不起。
姐。”
我盯着信纸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李芳凑过来看,看完,她吸了一口气。
“卧槽。”
我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“你没事吧?”李芳扶了我一把。
“没事。”
我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
“你姐……她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一直没告诉你?”
“没有。”
我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回医院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别跟小满说。”
我走出门。
楼道里很暗,我摸黑往下走。
脑子里全是那封信。
我不是我爸亲生的。
那我爸是谁?
我姐知道,但她没说。
她把这封信藏在骨灰盒里,是想让我自己发现。
还是……
她想让我一辈子都不知道?
走到楼下,冷风一吹,我打了个哆嗦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雨。
“哥,你在哪?”
“在外面。”
“我明天去医院看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电话里说不清。明天见面聊。”
她挂了。
我站在路灯下,看着手机屏幕。
周雨。
我同父异母的妹妹。
不对。
现在不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