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楼下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手机又震了。
周小满。
“爸,你回话啊。”
我摁灭烟头。
“在。”
“我妈说你去找奶奶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让你去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干嘛去?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我想问问你奶奶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关于你姑姑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周晓?”
“嗯。”
“她不是死了吗?”
“是。”
“那还有什么好问的?”
“有些话没说完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最后说——”
我顿了顿。
“她说对不起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提到了你妈的名字。”
周小满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所以你觉得我妈知道什么?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你直接问她啊。”
“她不想说。”
“那你就来找我奶奶?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,真有你的。”
我听不出她是夸还是骂。
“你奶奶住哪?”
“老房子那边。”
“城西?”
“对。”
“你多久没去了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连自己妈住哪都忘了?”
我没回答。
不是忘了。
是不敢去。
“我陪你去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一个人行吗?”
“行。”
“那你自己小心。”
她挂了。
我站在路边。
拦了辆车。
“城西老街。”
司机看了我一眼。
“那边拆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车开了。
窗外的灯一盏盏往后退。
我突然想起那把红伞。
张晓梅说的。
我妈有一把红伞。
我姐也有一把。
一模一样的。
她们都喜欢红色。
像血的颜色。
像火。
车停了。
我下车。
老街确实拆得差不多了。
到处是断墙。
只有几栋老楼还立着。
我妈住三楼。
楼梯灯坏了。
我摸黑往上走。
走到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我推开门。
屋里亮着灯。
我妈坐在沙发上。
面前摆着一把红伞。
她抬头看我。
“你来了。”
语气平静。
好像早知道我会来。
“妈。”
“坐吧。”
我坐下。
盯着那把伞。
“这是姐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她留的?”
“她走之前给我的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?”
我妈没回答。
她拿起伞。
撑开。
伞里掉出一张照片。
我捡起来。
照片上是我和我姐。
她搂着我。
笑得很开心。
背后写着字。
“弟弟,对不起。”
我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一行字。
“其实我恨的不是张晓梅。”
“我恨的是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我妈看着我。
“因为你活下来了。”
“而她——”
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