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照片。
手在抖。
“你活下来了。”
“而她——”
“没有。”
我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姐恨我?”
“不是恨你。”
“她恨的是你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她自己快要死了。”
我嗓子发紧。
“那她为什么说对不起?”
我妈没回答。
她又撑开伞。
伞骨里掉出一封信。
信封泛黄。
上面写着我的名字。
我拆开。
信纸折得很整齐。
展开。
第一行字就让我愣住了。
“弟弟,当你看到这封信,我应该已经走了。”
“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“妈不是咱亲妈。”
“咱爸再婚那年,我才五岁。”
“你才两岁。”
“后妈对咱不好。”
“但对你还行。”
“因为我一直护着你。”
“后来我查出胃癌。”
“后妈说,治不好了。”
“让我别拖累家里。”
“我恨她。”
“但我更恨你。”
“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活得那么轻松。”
“我快死了,你还笑得出来。”
“所以我编了那些谎。”
“让你跑。”
“让你愧疚。”
“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太自私了。”
我读完。
信纸掉在地上。
我妈——不,后妈——看着我。
“她走之前让我把信放伞里。”
“说等你来找我,就给你。”
“我一直没敢给。”
“今天你来了。”
“我不得不给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我亲妈呢?”
“你亲妈……”
“生你的时候难产。”
“没保住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所以——”
“我一直以为的亲姐。”
“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姐?”
“对。”
“她恨我。”
“因为后妈对我好?”
“不。”
“因为她觉得你抢走了她的爸爸。”
“你爸在你姐查出胃癌那年。”
“跑了。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
“你们周家男人。”
“一个德行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蹲下来。
捡起信。
又看了一遍。
最后一行字很小。
歪歪扭扭的。
“弟弟,我恨你。”
“但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好。”
“别像我一样。”
“连爱的人都留不住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滴在信纸上。
字洇开了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爸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姐走之后第三年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胃癌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们家……”
“是不是有遗传?”
“你姐有。”
“你爸有。”
“你也有。”
“你姐走之前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去查查。”
“别像她一样。”
“拖到晚期。”
我摸了摸肚子。
想起三年前的手术。
“我查过了。”
“早期。”
“切了。”
“没事了。”
后妈看着我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活着?”
“你姐说——”
“你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。”
“她骗你的。”
“她不想让你活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搞毛啊。
“她给我安排的手术是假的?”
“假的。”
“她让医生跟你说切了。”
“实际上没切。”
“你根本没做手术。”
“你只是被麻醉了几天。”
“醒了之后记忆就乱了。”
我瘫坐在地上。
“那我——”
“现在还有救吗?”
后妈没说话。
她拿起手机。
递给我。
屏幕亮着。
是医院预约页面。
“明天。”
“八点。”
“我帮你约好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别像你姐一样。”
“也别像你爸一样。”
我接过手机。
手在抖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
“谢你姐吧。”
“她虽然恨你。”
“但还是留了这封信。”
“让你知道真相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信折好。
放进口袋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走到门口。
我回头。
“姐的墓在哪?”
“南山公墓。”
“A区。”
“12排。”
“3号。”
我点点头。
推开门。
楼道里还是黑的。
我摸黑往下走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小满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让我问你。”
“明天有空吗?”
“她想去看看奶奶。”
“你奶奶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哪个奶奶?”
“你亲妈那边的奶奶。”
“她还在?”
“在。”
“住养老院。”
“我妈说——”
“你姐走之前。”
“去看过她。”
“说了些话。”
“我妈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
我握着手机。
手还在抖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几点?”
“九点。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楼下。
抬头看。
三楼的灯还亮着。
后妈站在窗口。
撑着那把红伞。
像一团火。
我转身。
往公交站走。
口袋里信硌得慌。
姐。
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?
明天。
明天就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