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委的车停在楼下。
黑色。
普通的帕萨特。
我回头看沈小曼。
她脸色发白。
“别去。”她说。
“不去不行。”我说。
“他们凭什么?”
“凭张德明。”我说,“他肯定打了电话。”
刘芳在旁边站着,没说话。
我走过去,拉开车门。
后座坐着一个穿夹克的男人。
四十多岁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陆远?”
“是。”
“上来吧。”他说。
我坐进去。
车没熄火。
沈小曼追过来,拍车窗。
“陆远!”
我摇下窗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她声音发抖,“这能没事?”
我没回答。
车开动了。
后视镜里,沈小曼站在路灯下。
越来越小。
夹克男开口了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说,“就是了解情况。”
“了解什么?”
“张德明。”他说,“还有你手里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从李宏远那里拿到的。”他说,“还有老周给你的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他们知道老周?
“你们怎么知道老周?”
“我们什么都知道。”他说,“不然也不会找你。”
车拐进一条巷子。
不是去纪委的路。
“这是去哪?”
“换个地方。”他说,“安全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没看我。
窗外路灯一盏一盏过去。
车速不快。
但我觉得心跳很快。
搞毛啊。
这是要带我去哪?
车停了。
一栋旧楼。
门口没挂牌子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他先下车。
我犹豫了两秒。
还是下来了。
楼里很安静。
走廊灯是声控的。
他走在前面。
我跟在后面。
上到三楼。
他推开一扇门。
里面是个会议室。
长桌。
几把椅子。
桌上放着录音笔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我坐下。
他坐我对面。
“陆远。”他说,“你知道张德明背后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见过他。”他说,“在拆迁办。”
“谁?”
“姓刘。”他说,“刘强。”
刘强?
李宏远的小舅子?
“他?”我说,“他不是被带走了吗?”
“带走了。”他说,“但他留了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份名单。”他说,“上面有张德明,还有你。”
“我?”
“你老婆。”他说,“沈小曼。”
“她怎么了?”
“刘强设的局。”他说,“她当钉子户那会儿,刘强找人拍的视频。”
“什么视频?”
“你老婆跟拆迁办的人吵架。”他说,“还有她收钱。”
“收什么钱?”
“补偿款。”他说,“多出来的那部分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那是王建国给的。”我说。
“王建国也是刘强的人。”他说,“钱是从宏远地产出的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只有两条路。”
“哪两条?”
“第一,跟我们合作。”他说,“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老婆可能要去喝茶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没笑。
录音笔的红灯亮着。
“你们这是威胁我?”我说。
“不是威胁。”他说,“是选择。”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我说。”
他靠回椅背。
“说吧。”
我开口了。
从李宏远开始。
到王建国。
到张德明。
到那份匿名证据。
他听着。
偶尔点头。
录音笔一直转。
我说了一个多小时。
说完的时候,嗓子都哑了。
“就这些?”他说。
“就这些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他说。
他出去了。
会议室里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看着录音笔。
红点一闪一闪。
像某种警告。
门开了。
不是他。
是另一个人。
五十多岁。
穿白色衬衫。
袖口卷着。
“陆远?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市纪委的。”他说,“姓赵。”
他坐下。
“你刚才说的,我们都听到了。”他说,“但有一点,你没说实话。”
“哪一点?”
“你手里还有一份东西。”他说,“老周给你的。”
“给了。”我说,“就是那些证据。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是另一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录音。”他说,“你老婆跟刘强打电话的录音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他说,“就在你手机里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他说,“沈小曼存的。”
“她没告诉我。”
“她当然不会告诉你。”他说,“因为那段录音里,她说了不该说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。”他看着我,“她知道刘强要拆那栋楼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可能。”他说,“她早就知道。”
“你胡说。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他说,“录音就在这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点开一段音频。
声音传出来。
是沈小曼。
“刘强,你别太过分。”
“我过分?”另一个声音,“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?”
“那是补偿款。”
“补偿款?”刘强笑了,“你心里清楚,那栋楼根本不该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刘强说,“你早就知道我要拆,你故意的。”
沈小曼没说话。
“你故意当钉子户。”刘强说,“故意拖着不签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好拿更多的钱。”他说,“你老公回来,你装可怜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“我闭嘴?”刘强说,“你信不信,我把录音发给你老公?”
“你不敢。”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”
录音断了。
会议室很安静。
我看着赵书记。
“这录音……”我说,“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我们查过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她骗了你。”他说,“从一开始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。
感觉浑身发冷。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为了钱。”他说,“也为了报复。”
“报复谁?”
“你。”他说,“她觉得你常年不在家,欠她的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沈小曼的脸。
她哭。
她笑。
她说“我陪你”。
全是假的?
“陆远。”赵书记说,“现在,你还要替她扛吗?”
我没回答。
窗外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