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起得很早。
天还没亮透,府里静得像坟场。
小荷在廊下扫地,看见我,低头行礼。
“少夫人早。”
“早。”我随口应了一声,没停步。
她也没拦我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离谱。
我走到侧门,守门的婆子打着哈欠开了锁。
“少夫人这是去哪?”
“买胭脂。”我说。
她没敢多问。
出了府,我拐进巷子,绕了两圈,确认没人跟着,才往城南去。
我爹以前的老部下,老周,在大理寺当差,不是多大的官,但消息灵通。
他在巷口摆了个茶摊,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小苏?”
“周叔。”我坐下,要了碗茶,“打听个事。”
他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你嫁进王府才几天,惹事了?”
“不是我惹事。”我说,“是事惹我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说。”
“赵府。”我盯着他,“朝中姓赵的权贵,哪个最有可能倒卖军需?”
老周手一抖,茶水差点洒了。
“你疯了?”他压低嗓子,“那是要掉脑袋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手里有本账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赵家……不止一个。”他说,“但最有可能的,是户部侍郎赵乾。他管着军需调拨,跟老王爷走得也近。”
“赵乾。”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“他府上防卫严吗?”
“你还要闯府?”老周瞪大眼睛。
“不闯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问问。”
他没信。
但也没再说什么。
临走前,他塞给我一张纸条。
“赵府后院有个角门,守门的姓刘,好赌。”他说,“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我把纸条攥在手心。
“谢了,周叔。”
回到王府,世子正在书房等我。
“查到了?”他问。
“赵乾。”我说,“户部侍郎,管军需的。”
他脸色变了变。
“果然是他。”他说,“我爹生前跟他走得很近,我还以为只是交情。”
“不是交情。”我说,“是生意。”
他把账册拿出来,翻到那一页。
“送往赵府,白银五万两。”他说,“备注写的是‘贺礼’。”
“贺什么?”
“没说。”
我冷笑。
“五万两的贺礼,真大方。”
世子合上账册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去赵府。”我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天黑。”我说,“等那个姓刘的赌鬼去赌坊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真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更怕查不出真相。”
他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你得留在府里,盯着小荷。”
“她今天没什么异常。”
“那就是最大的异常。”我说,“一个丫鬟,看到主子死了,王妃也死了,还能安安稳稳扫地?”
世子沉默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她太镇定了。”
“所以。”我站起来,“你盯她,我去查。”
“万一你出事呢?”
“那你就拿着账册去大理寺。”我说,“找周叔,他会帮你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苏晚。”
“嗯?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我笑了。
“放心。”我说,“我还没找到凶手呢。”
天黑之后,我换了身夜行衣,从侧门溜出去。
赵府的后院角门果然有个老头守着,正打瞌睡。
我摸过去,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。
他惊醒,刚要喊,我把一锭银子塞到他手里。
“刘叔?”我问。
他愣了愣。
“你是谁?”
“赵大人的朋友。”我说,“来取点东西。”
他看着银子,犹豫了一下。
“快点。”他说,“别让人看见。”
我闪进门。
赵府比我想象中大。
我顺着廊下摸到书房,里面亮着灯。
有人在说话。
我贴到窗下,屏住呼吸。
“账册还没找到?”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“没有。”另一个声音说,“王府翻遍了,没找到。”
“废物。”低沉的声音说,“那本账册要是落到大理寺手里,我们都得死。”
“大人,要不……”
“不。”低沉的声音打断他,“现在不能动。世子已经起疑了,再动手,就坐实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低沉的声音说,“等他自己送上门来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他在等我。
我正要退,脚下踩到一片枯叶。
“谁?”
房间里安静了。
我转身就跑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追出来了。
我翻过墙,跳进巷子,一路狂奔。
身后的人没追上来。
但我心还在跳。
回到王府,世子还在等我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赵乾知道账册的事。”我喘着气,“他说,等我们自己送上门。”
世子脸色发白。
“他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而且,他还在找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我看着他。
“账册不能留了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抄一份。”我说,“原件,烧了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我说,“赵乾既然知道账册的存在,他迟早会派人来抢。与其让他抢走,不如我们自己毁掉。”
“那证据呢?”
“抄本。”我说,“藏到赵乾绝对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他看着我,沉默了很久。
“哪里?”
“大理寺。”我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?”
“等我们找到凶手的名字。”我说,“然后,一网打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听你的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,这个纨绔世子,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。
“苏晚。”他说,“你真的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更怕输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我们,一起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