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一晚上没睡好。
早上六点，周敏的车就到了楼下。他拎着包下去，姐弟俩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
车开出城区，上了高速。
“你吃早饭没？”周敏问。
“没胃口。”
“包里有个面包，饿了自己拿。”
周明嗯了一声，靠在座椅上。窗外的树往后跑，像日子一样快。
柳河镇不远，开车一个半小时。
到了镇上，导航带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子。幸福路23号，一栋老式的两层小楼，外墙刷的白漆已经发黄，墙角爬着青苔。
周明站在门口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敲门啊。”周敏推了他一把。
他抬手，犹豫了三秒，敲下去。
门开了。
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后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脸上有皱纹，但眉眼……周明愣住了。
他见过这张脸。
在老周留下的老照片里，在梦里模糊的影子里。
“你……你们是？”女人声音有点抖。
周敏开口了，声音很平静：“我们是老周家的孩子。我叫周敏，他叫周明。”
女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小明？小敏？”她嘴唇哆嗦着，“你们……你们长这么大了。”
周明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以为他会哭，会愤怒，会质问。但此刻他只觉得离谱。
三十年了。
这个女人抛下他们，跟人跑了，现在站在这里，像个没事人一样，说“你们长这么大了”。
真有你的。
“我妈呢？”周明突然问。
女人愣住了。
“我问你，我妈呢？”周明声音大了，“我爸说你是我妈，那你三十年前为什么走？为什么连个电话都没有？”
女人张了张嘴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小明，我……”
“别叫我小明。”周明咬着牙，“我爸才这么叫我。”
周敏拉了拉他袖子。“小明，你冷静点。”
“我冷静不了。”周明盯着那个女人，“我今天来，就想知道一件事——你当年为什么走？”
女人低下头，手攥着衣角，半天没说话。
巷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。一个男人走过来，四十来岁，穿着工装，手里拎着菜。
“秀兰，谁啊？”男人问。
女人抬起头，慌乱地擦眼泪。“没……没谁。”
周明看着那个男人，又看看女人。
他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念头。
“他是谁？”周明问。
女人没说话。
那个男人走近了，打量周明和周敏。“你们是？”
周明没理他，继续盯着女人。“我问你，他是谁？”
女人咬着嘴唇，声音小得像蚊子。“他……他是我现在的丈夫。”
周明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所以，你当年跟人跑了，就是跟他？”
女人没否认。
那个男人脸色变了。“秀兰，他们是谁？”
“老周的孩子。”女人低声说。
男人愣住了，手里的菜差点掉地上。
周明转身就走。
“小明！”周敏追上来。
“别跟着我。”周明头也不回。
他走出巷子，走到街上，蹲在路边。
太阳晒得头皮发烫。他掏出手机，想给谁打电话，但不知道打给谁。
老周的电话已经停机了。
他翻出那本笔记的扫描件，老周的字歪歪扭扭的。
“小明，有些事，爸没脸跟你说。但你要知道，爸这辈子最后悔的，就是没留住你妈。”
周明把手机摔在地上。
屏幕裂了。
他捡起来，还能用。
周敏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“走吧，先回去。”
“姐，你说爸是不是傻？替别人养孩子，养了三十年。”
周敏没说话。
周明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走吧。”
他们往停车的地方走。经过那栋小楼时，门已经关上了。
周明看了一眼，没停。
车开出柳河镇时，他手机响了。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“小明，是我。”女人的声音，带着哭腔，“你听我说，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？”
“我……我在笔记里写了。你爸的笔记，后面还有几页，他没写完。你回去看看。”
电话挂了。
周明握着手机，愣了半天。
老周的笔记，他翻到最后，明明写完了啊。
难道……还有别的笔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