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县城已经是傍晚。
周明没回家。
他把车停在老周楼下，熄了火。
车里闷得慌。
他翻出那本笔记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最后一页，老周写的是“小明，爸走了，你好好过日子。”
没了。
就这七个字。
可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——“后面还有几页，他没写完。”
周明把笔记举起来，对着车顶灯照。
纸页泛黄，没什么特别的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，摸了摸封底。
硬壳的。
不对。
他使劲一撕，封底裂开一道缝。
夹层。
里面塞着两张纸。
折得整整齐齐。
周明手有点抖。
他抽出来，展开。
是老周的字。
“小明，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爸已经走了。”
“有些话，写在前面的笔记里不合适。你妈走，不是她的错。是我没本事，让她受了太多委屈。”
“那年她跟人跑，其实是我让她走的。我告诉她，你走吧，孩子我来养。”
周明愣住了。
他往下看。
“她不同意。我跪下来求她。我说，你留在这儿，一辈子都毁了。你走吧，别管我。”
“她走了。后来我听说她去了柳河镇，又嫁了人。我没去找她，也没告诉她，小明，你是她亲生的，我从来没说过你一句不是。”
“爸这辈子，就干过这一件硬气的事。”
“别怪她。”
周明把纸放下。
我真服了。
他靠在座椅上，眼睛盯着车顶。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他一直以为老周是个窝囊废，结果呢？
他掏出手机，给周敏打电话。
“姐，爸的笔记有夹层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什么夹层？”
“他留了两页纸。说当年是他让妈走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姐，你说妈知道这事吗？”
“她知道。”周敏的声音很轻，“她今天给我打电话了，说想见你。”
周明没说话。
“她说，如果你愿意，明天她来县城。”
“来哪儿？”
“老周家。”
周明挂了电话。
他看了看那两页纸，又看了看老周家的窗户。
黑着灯。
他打开车门，上楼。
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，他忽然觉得，这扇门后面，可能还藏着更多他不知道的事。
门开了。
屋里很安静。
他站在玄关，没开灯。
手机亮了。
是周敏发来的消息：
“妈说明天上午十点到。”
周明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他走进老周的房间，坐在床边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老周的枕头上。
他伸手摸了摸。
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