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,手心全是汗。
周敏凑过来,“谁啊?”
“林婉。”
她愣了一下,“她找你干嘛?”
“说爸有东西留给我,让我去拿。”
“那你去吗?”
“去。”
我回房间换了件衣服。
出门的时候,周敏追出来,“哥,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万一她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我打断她。
其实我心里也没底。
林婉是谁?老周晚年的护工,照片里笑得温柔的女人。
老周给她留了东西,没给我?
离谱。
我开车到她说的地方,城西一个老小区。
楼挺旧,墙皮都掉了。
我爬上三楼,敲门。
门开了。
林婉比照片里老了些,头发白了,但眼神很亮。
“周明,进来坐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我走进去,屋子不大,收拾得干净。
茶几上放着一个盒子。
“你爸走之前,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指了指盒子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支录音笔。
黑色的,有点旧。
“他录了很多东西,说等你准备好了再听。”
我拿起录音笔,按了一下。
没电。
“充电器呢?”
林婉摇头,“他没给。”
“那你叫我过来干嘛?”
我声音有点冲。
林婉没生气,只是看着我。
“他让我跟你说,别急着听。等你真想明白了,再充上电。”
“想明白什么?”
“想明白他为什么跪求你妈走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都知道?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
林婉坐下来,端起茶杯。
“他跟我说过,那两页信是他这辈子写得最难受的东西。”
我攥紧录音笔。
“他胃癌的事,你也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跟着他?”
林婉笑了,笑得很淡。
“因为他也问过我这个问题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,你是个好人,好人就该有人陪着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他走的时候,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林婉低下头,“最后那几天,他一直笑。”
“笑什么?”
“笑他终于不用瞒着你跟你妹妹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谢谢你,林姨。”
林婉抬头看我,眼眶有点红。
“你爸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人,是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让你恨了他那么多年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走出门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婉站在门口,冲我摆了摆手。
我下了楼,坐进车里。
录音笔放在副驾驶上。
我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充电器在哪?
老周没说。
林婉也不知道。
搞毛啊。
我发动车,开回家。
路上手机响了。
周敏发消息:“拿到没?”
我回:“拿到了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录音笔。”
“能听吗?”
“没电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让你干嘛?”
“说等我想明白了再充电。”
“你想明白了吗?”
我没回。
到家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我走进老周房间,把录音笔放在床头柜上,老花镜旁边。
然后我坐下来,看着那支笔。
老周啊老周,你真有你的。
死了都不让我安生。
我伸手拿起录音笔,翻来覆去地看。
底部有一个小开关。
我按了一下。
咔哒一声。
后盖弹开了。
里面露出一截充电线。
我愣住了。
老周把充电器藏在录音笔里。
他故意的。
我拿起充电线,手有点抖。
充上电,那我就能听了。
可我还没想明白。
我放下录音笔,走到窗边。
外面路灯亮了。
楼下有个小孩在骑自行车,他爸在后面追。
小孩笑得很大声。
我掏出手机,给周敏打电话。
“喂?”
“我找到充电器了。”
“那你听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我顿了顿。
“我怕听完,就真的没爸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听吧,我陪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,走回床头柜。
拿起录音笔,插上充电线。
红灯亮了。
我坐在床边,等着。
屏幕亮了。
我按下播放键。
老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“周明,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有些话,我活着的时候不敢说。”
“现在敢了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