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诚走回茶馆的时候,门口围了一堆人。
拆迁队的车停在那儿,引擎没熄,突突响。
“阿诚,今天必须搬了。”队长说,“最后期限。”
阿诚没理他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茶馆里头,老周头坐在角落,旁边站着一个男人。
四十来岁,低着头,不敢看阿诚。
“阿诚。”老周头站起来,“这是我儿子,周建国。他回来了。”
阿诚盯着那个男人。
“我给你磕头。”周建国说着,膝盖一弯。
“别。”阿诚说,“你跪不下去。”
周建国愣住。
“你跪下去,我爸就能活过来?”阿诚说,“你跪下去,小军就能活过来?”
周建国脸白得像纸。
“那天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阿诚说,“你拉架,你没动手。但你看着小军推我爸,你看着我爸倒下去,你没拦住。”
“我……”周建国嘴唇哆嗦。
“你别说了。”阿诚说,“我不想听。”
他走到柜台后面,拉开抽屉,拿出那张旧照片。
照片上,他爸和老张头勾肩搭背,笑得跟傻子似的。
“我爸这辈子,就剩下这张照片了。”阿诚说,“你们呢?你们剩下什么?”
没人说话。
阿诚把照片放进信封里,揣进口袋。
“出去。”他说。
“阿诚……”老周头想说什么。
“出去!”阿诚吼。
老周头拉着儿子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,茶馆里安静下来。
阿诚坐在椅子上,看着天花板。
灯还亮着。
他掏出手机,给老张头的孙子打电话。
“喂。”
“阿诚哥。”
“你爷爷呢?”
“在医院。”年轻人说,“他昨天晚上吐血了,现在在抢救。”
阿诚心里一紧。
“哪家医院?”
“市一院。”
“我马上来。”
阿诚挂了电话,站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茶馆。
拆迁队的人在外面喊:“阿诚,再不出来我们强拆了!”
“拆吧。”阿诚说。
他走出去,没回头。
身后,挖掘机的轰鸣声响起。
茶馆的灯,灭了。
阿诚站在街对面,看着那片废墟。
烟尘里,他好像看见他爸站在那儿,冲他笑。
“爸。”阿诚说,“我这就去接你回家。”
他转身,往医院的方向走。
风很大,吹得他眼睛发酸。
他突然想起他爸常说的那句话:
“人啊,心里不能有太多事。装不下。”
但现在,他心里装了太多事。
装不下了。
他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
抽了两口,掐灭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