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诚赶到医院的时候,老张头还在抢救。
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,刺鼻。
老张头的孙子坐在长椅上,低着头。
“怎么样?”阿诚问。
年轻人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医生说……可能撑不过今晚。”
阿诚一屁股坐在他旁边,椅子咯吱响。
“操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会儿,护士推着车过去,轮子咕噜噜响。
“阿诚哥。”年轻人突然开口,“我爷爷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皱巴巴的。
阿诚接过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,他爸和老张头年轻时候的合影,站在河坝上,笑得跟傻子似的。
背面有字,歪歪扭扭的:
“阿诚,我欠你爸一顿酒,下辈子还。”
阿诚把照片翻过来,看了半天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说,“人都快没了,还下辈子。”
他把照片塞进口袋,站起来。
“我去买包烟。”
他走到楼梯口,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。
灯还亮着。
他突然想起他爸说过的话:“人这一辈子,最怕的就是欠着。”
阿诚掏出烟,抽了一根。
火柴划了几下才着,手抖。
“卧槽。”他骂了一句,把烟掐了。
回到走廊,年轻人还在那儿坐着。
“阿诚哥,你说……我爷爷能撑过去吗?”
阿诚没回答。
他坐下来,看着抢救室的门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你爷爷欠我爸的酒,我得替他要回来。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要?”
阿诚没说话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老周头的号码,拨过去。
“喂,老周头,老张头在医院抢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马上来。”老周头说。
阿诚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,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“阿诚哥,你说……人死了以后,还能喝酒吗?”年轻人突然问。
阿诚看了他一眼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我听说,阴间也有茶馆。”
年轻人笑了一下,笑得很难看。
抢救室的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。
“谁是家属?”
年轻人站起来。
“我。”
医生看了他一眼。
“病人醒了,想见你们。”
阿诚跟着年轻人走进去。
老张头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眼睛闭着。
“爷爷。”年轻人叫了一声。
老张头睁开眼睛,看见阿诚,笑了。
“阿诚。”他说,“你来了。”
阿诚走过去,站在床边。
“老张头,你欠我爸的酒,什么时候还?”
老张头笑了一下,咳了两声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,“快了。”
他伸出手,指了指床头柜。
“那个抽屉里,有你爸的东西。”
阿诚打开抽屉,里面有一个铁盒子,生锈了。
他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
“阿诚亲启”
是他爸的字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