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吃完了,他收拾碗筷去洗。
我坐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那个账本,那个烟盒纸,还有他闷声不吭的样子。
十年了,我以为我了解他。
结果呢?
他记我的账,我记他的账。
妈的,这日子过得跟对账似的。
他洗完碗,擦擦手,走过来坐在我旁边。
没说话,就那么坐着。
电视开着,播着个什么综艺,笑声一阵一阵的。
我俩谁也没看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「那个本子,你看了多少?」
「全看了。」
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
「你打算怎么办?」我问他。
「什么怎么办?」
「那四十七万。」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有点苦。
「那是气话。」
「气话?」
「嗯,那天你说要离婚,我气的。」
我看着他,忽然有点想笑。
气话?记了十年的气话?
「那你烟盒上那些呢?」
「那个是真的。」他说,「我欠你的。」
卧槽,这算什么?
他欠我的,我欠他的,扯平了?
可感情是这么算的吗?
我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
外面路灯亮着,街上没什么人。
风有点凉,吹得我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跟着出来,站在我身后。
「要不,咱们重新开始?」他说。
我没回头。
「怎么重新开始?」
「把那些账都撕了。」
我转过身看他。
月光底下,他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你舍得?」我问。
「舍得。」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「上个月你说想回老家种地,是认真的?」
「嗯。」
「那城里这摊子怎么办?」
「辞了呗。」
我沉默了。
回老家?种地?
那孩子上学怎么办?我妈那边怎么办?
可看着他,我又说不出口。
「行,你定。」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跟个傻子似的。
那天晚上,我们都没怎么睡。
他翻来覆去的,我也翻来覆去的。
凌晨三点多,我听见他轻轻说了句:
「谢谢。」
我没应声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
第二天早上,我起来做早饭。
他还在睡,呼噜打得震天响。
我打开冰箱,拿出鸡蛋和西红柿。
准备炒个他爱吃的番茄蛋。
切西红柿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那个账本。
四十七万。
还有他烟盒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。
算了,不想了。
日子还得过。
我炒好菜,盛了两碗粥。
他醒了,揉着眼睛走出来。
「好香。」他说。
「洗手吃饭。」
他坐下来,夹了一筷子鸡蛋。
「咸了。」
「咸了?」我尝了一口,还真是。
「我放了两遍盐。」
他没说话,低头喝粥。
我看着窗外,阳光正好。
忽然觉得,咸就咸吧。
反正,日子嘛,总有咸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