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沈脚好利索了。
开始折腾阳台。
买了几个花盆。
塑料的。
便宜的。
种葱。
种蒜。
还种了棵小番茄。
我下班回来。
看到他在阳台浇水。
“你弄这些干啥？”
“吃。”
“超市不是有吗？”
“贵。”
“……”
我没说话。
他也没看我。
继续浇水。
水珠溅到窗户上。
阳光透过来。
有点亮。
我突然觉得。
这出租屋。
好像没那么挤了。
晚上。
他做饭。
红烧肉。
又做了个番茄蛋汤。
汤里用的。
是他阳台上的小番茄。
“你那个番茄还没熟吧？”
“就一个熟了。”
“你摘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
我喝了一口汤。
有点酸。
但还行。
“好吃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什么叫还行？”
“就是还行。”
他瞪我。
我笑。
他也没忍住。
笑了。
妈的。
这老头。
笑起来还挺好看。
吃完饭。
我洗碗。
他坐在客厅。
看手机。
新手机。
我给他买的。
他一开始不要。
说浪费钱。
我说你那个老年机。
连微信都用不了。
他嘴硬。
说用微信干啥。
但第二天。
就拿着手机问我。
“这个咋发语音？”
“……”
我教他。
他学得慢。
但认真。
现在。
他已经在刷短视频了。
音量开得很大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小声点。”
“哦。”
他把音量调小。
但没过多久。
又大了。
我没再说。
回房间。
打开电脑。
编辑催稿。
说下个月要交初稿。
我看了看文档。
才写了一半。
有点烦。
但没之前那么烦。
因为。
客厅里有声音。
不是短视频的声音。
是他在笑。
很小声。
但我听到了。
我继续写。
写到主角父亲。
生病了。
住院。
主角在病房陪他。
父亲说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
“不用管我。”
主角没走。
父亲又说。
“你在这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
主角还是没走。
父亲叹了口气。
“随你吧。”
我停下。
看了看客厅的方向。
他还在看手机。
突然。
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“嗯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他？”
“在写小说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来？”
“……”
“行吧。”
“我问问。”
挂了。
我走出去。
“谁啊？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咋了？”
“她说。”
“下周。”
“要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来干啥？”
“看你。”
“顺便。”
“看看你那个编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说。”
“你写小说。”
“她不放心。”
“怕你被骗。”
“……”
我愣住。
老沈看着我。
“咋了？”
“没咋。”
“你妈来。”
“你不高兴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有点突然。”
他笑了。
“突然啥。”
“你妈想你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没说话。
心里。
有点乱。
但好像。
也没那么乱。
老沈站起来。
“我去收拾一下。”
“收拾啥？”
“你妈来了。”
“总不能让她住工棚。”
“……”
他走进房间。
开始翻柜子。
我站在客厅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。
手机震。
编辑。
“沈默。”
“下周有空吗？”
“林编辑想见你。”
“……”
我回复。
“下周。”
“我妈要来。”
编辑。
“那正好。”
“一起见。”
“……”
我抬头。
看着窗外。
天黑了。
阳台上的小番茄。
在风里晃。
我突然觉得。
这个出租屋。
好像。
要热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