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茶馆门口,攥着那张纸条。
老张头走了。
我爸欠他的还了,我欠他的不用还。
操。
什么叫不用还?
我他妈欠什么了?
街对面的年轻人还在笑,那笑容让我心里发毛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走过去问。
“小军。”
我一愣。
“你爷爷给你起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知道你叫这个?”
“知道。”
我盯着他,他盯着我。
“你爷爷去哪了?”
“河坝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他说,该还的还了,该等的等了,该走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他没说话。
我转身回茶馆,老周头还坐在门口。
“老周,你知道小军这个人吗?”
“哪个小军?”
“老张头孙子,也叫小军。”
老周头脸色变了。
“他回来了?”
“在街对面。”
老周头站起来,往街对面看了一眼,又坐下。
“你爸当年救的那个孩子,也叫小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老张头给他孙子起这个名字,是什么意思?”
我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但我知道。
老张头一辈子没放下那个儿子。
他孙子替他儿子活着。
“老周,我该去哪找老张头?”
“河坝。”
“去了能找到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,往河坝方向走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回头看了一眼茶馆。
灯还亮着。
但明天就要拆了。
我他妈居然还在想灯的事。
真有你的,阿诚。
走到河坝,天快黑了。
老张头坐在河坝边上,腿垂在水面上。
“来了?”他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坐。”
我坐下,跟他并排。
“你孙子叫小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故意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张头没说话,从兜里掏出一瓶酒,拧开,喝了一口。
“你爸当年也问过这个问题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他没等我回答,就跳下去救人了。”
我沉默。
“阿诚,”老张头转过头看我,“你爸不是好人,我也不是好人。但我们都是父亲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不用还我什么。你爸已经替我还了。”
我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“那灯呢?”
“什么灯?”
“茶馆的灯。”
老张头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
“灯会灭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回来。”
“回来干什么?”
“还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