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河坝上,老张头的话像刀子。
“你爸不是好人,我也不是好人。但我们都是父亲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?”
老张头又喝了一口酒,手在抖。
“你爸当年跳下去,不是为了救我儿子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“是为了救你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爸断肋骨那天,你也在河坝上。”老张头声音哑了,“你才七岁,掉水里了。我儿子小军跳下去救你,你爸跟着跳。结果你爸被石头砸中肋骨,小军把你捞上来,自己没上来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老张头把酒瓶递过来,“你爸临终前让我瞒着,说不想让你背债。”
我没接酒瓶。
“那老周头儿子呢?”
“他在岸上,没下水。后来你爸死,是他儿子推的——不是故意的,你爸当时伤没好全,一推就倒了。”
我站起来,腿软得站不住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老张头没说话。
“那酒里骨灰是谁的?”
“我儿子的。你爸的骨灰在我这儿,明天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你爸不让。”老张头抬头看我,“他怕你恨自己。”
我蹲下来,头埋进膝盖。
妈的。
我爸这辈子,替我扛了多少?
“灯什么时候灭?”我闷声问。
“明天天亮。”
“那酒呢?”
“还了。”老张头把酒瓶搁在河坝上,“这瓶酒,我欠你爸二十八年。”
我站起来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回头看。
老张头还坐在那儿,像个石头。
我掏出手机,打给老周头。
“喂。”
“老周,我爸当年救的是我,对不对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阿诚,你爸不让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回到茶馆,灯还亮着。
我坐在柜台后面,盯着那盏灯。
明天就拆了。
我他妈居然还在想灯的事。
真有你的,阿诚。
突然,门被推开。
老张头的孙子站在门口,脸色不对。
“阿诚哥,我爷爷他——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他跳河了。”
我猛地站起来。
“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