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半。
巷口的路灯还亮着。陈阿婆把最后一锅馄饨捞起来，热气腾腾的。
老李的车停在对面。他没熄火，车灯照得馄饨摊亮堂堂的。
“阿婆，今天多放点馅。”老李下车，嗓门大得像吵架。
陈阿婆没抬头。“馅就那么多，你天天嫌少，天天来。”
老李嘿嘿笑。
小杨坐在角落，一碗馄饨凉了也不动。
陈阿婆看他一眼。“吃啊，凉了不好吃。”
小杨没吭声。
突然，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居委会主任老刘，手里攥着一叠纸。
“陈阿婆！拆迁通知下来了！月底前全部搬走！”
馄饨摊一下子静了。
老李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小杨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。
那个总点外卖的白领女孩，今天难得坐在摊前。她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，啪嗒一声。
陈阿婆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月底？”她声音有点哑。
“对，月底。补偿款明天开始发。”老刘把通知贴在馄饨摊旁边的电线杆上。
老李突然站起来。“我儿子还没找到！搬什么搬！”
“你儿子丢了多少年了？跟拆迁有什么关系？”老刘皱眉。
“怎么没关系？他就爱吃这家的馄饨！他要是回来，找不到摊怎么办？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她盯着那碗凉透的馄饨。
小杨突然开口。“阿婆，我妈以前也在这摆过摊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她走的那天，说去进货，就再没回来。”小杨的声音很轻。“我每天来吃，就想吃出她包的味道。”
陈阿婆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白领女孩突然站起来，转身就跑。她跑向对面那栋楼。
“哎！你还没给钱！”陈阿婆喊。
女孩没回头。
老李骂了一句。“真有你的，一个个都疯了。”
陈阿婆慢慢坐下。她看着那锅煮了二十年的馄饨汤，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。
“阿婆，你在等谁？”小杨问。
陈阿婆没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巷口那盏灯。
灯灭了。
离谱。老李踢了一脚车胎。
明天，这摊还出不出？